容嬤嬤扶著小喬氏,一頭扎進安隱堂,就見陸青穩穩地端坐在那,眼神沉靜,正和太夫人說說笑笑。
不知道兩人聊了什麼,太夫人眉眼溫和,笑得皺紋都慈祥了。
小喬氏暗自咬牙,這丫頭到底什麼時候走的?自己竟全然不知。宴席上說是去賞花,人就沒影了,竟沒想到是悄默聲地就走了,連個招呼都不跟她打。
“給母親問安。”小喬氏懶懶福了個禮,狀似不經意地抬眼看向陸青,“青兒先我一步回來了,倒是叫人意外,我還在宴席上到處尋你呢,沒成想,你倒先回來了。”
回來就先來找老夫人,平日裡也不見這二人多熱絡,瞧這兩人親親熱熱的,真是奇了。
“許是今日宴席人太多了,我也沒尋到姨母,只能自己回來了。”陸青淺笑,眉眼彎彎,露著懵懂的怯意,瞧著真是人畜無害。
容嬤嬤輕輕捏了捏小喬氏,別動怒,想想咱們是幹什麼來的。
扶著小喬氏坐下,容嬤嬤眼角順著光影瞥了瞥陸青,看她笑意如常,心下放了幾分。夫人就是瞎緊張,大姑娘不過十幾歲的毛丫頭,乳臭未乾的,還真能翻了天去。
陸青端坐在紫檀六螭捧壽紋玫瑰椅上,分步未挪,看都沒看小喬氏一眼。
小喬氏的火氣一下子被勾了起來,這跟郡主的女兒相處不過半日,已經開始有樣學樣了,和那個丫頭一般,對著她也敢無禮放肆。
從前的陸青可是規規矩矩的,小喬氏隱隱約約覺得心裡有點什麼不對勁。像是封得嚴嚴實實的錦盒,被人悄悄撕開了道縫,雖看不清裡頭的東西,可那層完好的表象已經鬆了,偏這感覺又模糊得抓不住,只讓她心裡陣陣發緊。
太夫人輕咳一聲,常嬤嬤站了出來,對著容嬤嬤沉聲問,“容嬤嬤,你可知錯?”
常嬤嬤是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機緣巧合下入了成國公府,多年來一直陪著太夫人。她可是府裡,唯一一位能穿青織金雲雁紋褙子,配赤金耳墜的嬤嬤,這份骨子裡滋養出的貴氣與威儀,不容小覷。
容嬤嬤撲通就跪下了,低著頭顫著聲,“老奴知錯,老奴知錯,還請太夫人寬恕。”
小喬氏被容嬤嬤跪懵了,腦子裡亂糟糟的,不是說好回來先發制人的,怎麼變成認錯了?
容嬤嬤戰戰兢兢說完,忽的反應過來——她錯什麼了?
這會想再站起來也不行,太夫人正看著她。容嬤嬤定定神,挺了挺背脊,聲音也穩住了,“還請常嬤嬤指點,老奴錯在何處,也好早早改過。”
“姨母,”陸青聲音像裹了層蜜,甜甜糯糯地開口,“怕是您還不知道吧,素錦已經招認了,一切都是容嬤嬤安排的。”
小喬氏呆住了,眼裡滿是錯愕。
容嬤嬤冷汗一滴一滴掉在衣襟裡,那死蹄子居然出賣她!就知道鄉下來的野丫頭靠不住,平日裡裝得奴顏婢膝、可憐兮兮,背地裡竟敢捅她刀子!
小喬氏張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素錦招認了什麼?
她轉過頭盯著容嬤嬤,一雙眼瞪得要噴火,你乾的好事。
容嬤嬤匍匐在地上,努力控住身子不發抖。素錦說了什麼,是要盯著大姑娘的舉動,還是把大姑娘的訊息報給她?她兩眼一抹黑,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老...老奴...”容嬤嬤顫抖著磕頭,“老奴是豬油蒙了心,昏了頭了!老奴是一時糊塗,老奴知錯!”
怎麼辦?
怎麼辦???
容嬤嬤糨糊裹住的額頭開始隱隱發熱,額角脹痛得她眼前一片模糊,素錦,她到底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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