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傅鳴沉默,陸青抬首迎向他的審視:“其三呢?”
“畫中女子的青羅衫明顯褪了色,這是畫師用蘭草漚制後製成的花青色,上到絹畫上,便會呈現淡淡的灰綠色,就會出現這種褪色感。”傅鳴收回視線,頓了頓又看向陸青,“聽聞令堂在出嫁前,喜穿舊衣,這大概是畫師為了保留花青褪處見風骨的韻味吧。”
風骨。
陸青看向窗外,煙雨細細密密,遠山岱青的脊線,都被灰青色的雨霧蒙成了蟹青色。
喜穿舊衣,大約是沒有新衣穿吧。陸青在心中默嘆,她見小喬氏每每都是大紅豔裳,滿身珠翠,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紅,都穿在身上。
傅鳴見陸青的神情透著些許低迷,眼眸中的光彩像是被薄紗矇住,往日的靈動都少了幾分,這是思念亡母了吧。
傅鳴輕咳一聲,指向畫中女子的面部,“其四,畫師用了藤黃調鉛白薄染眼角處,這藤黃是暹羅貢品,色彩明豔透亮,百年不黯,所以這畫儲存至今,色彩依舊沒有半點消褪。”
整幅畫都透著清冷高雅,與畫中女子氣質融和,唯有眼角這抹杏色,如初春柳芽掃過眼梢,輕柔地點亮女子的側顏。
陸青猜測,這幅畫是鍾情母親的人畫的。
“這種畫技出自吳門秘法。手法獨特,由此可見,畫師十分鐘情畫中女子,非情深不敢妄施。”傅鳴說出了與她一致的判斷。
“這幅畫有些年頭了,從線條能看出畫師不但畫工精湛,且腕力穩如界尺,頓挫有力,應該是年輕時的畫作。”傅鳴看向陸青,“不可能是花映之畫的,從未聽聞此人擅畫,且十幾年前他還在惜薪司搬煤,根本出不了宮。”
陸青雙唇緊抿,臉色微微泛白,傅鳴瞧在眼裡,有些不忍。
陸青是不是看到母親的舊畫,睹物思人傷感了?姑娘家心思細膩,難免心軟難過。
傅鳴安安靜靜立在一旁,靜待陸青回神。
陸青心裡提起十二分警惕,她還是小看傅鳴了!
一幅十幾年前的畫都能被他拆皮剝骨,細節無一錯漏,不愧是狼眼男,此人太可怕了!
她和沈寒還要查背後之人,傅鳴做不了盟友,也最好不要變成敵人。
陸青思付,或者今日就與此人斷了聯絡,以免將來在他面前露出馬腳。
“陸姑娘,斯人已逝,莫要過度傷懷。”傅鳴倒了杯茶遞過去,陸青睫羽微顫,面色沉凝,大抵心中有些難過吧。
“還有一點,傅大人,”陸青起身,俯視桌案上的畫作,與傅鳴對立而站。
“羅衫上花青褪色的部位,集中在衣衫右側,可見此人是以左臂懸腕,逆鋒運筆,上色時衣袖反覆拂擦此處才會如此,”陸青看向傅鳴,“這位畫師,是慣用左手的。”
春風捲著雨絲掠過黛瓦,簷馬叮鈴,團霧被層層推開,一抹天青色就從雲隙中漫了出來。
傅鳴忽的輕笑:“原來陸姑娘也擅畫。”他漫步到窗沿處,背對陸青,“傳聞裡陸姑娘的母親詩畫雙絕,想必,陸姑娘的畫技,是承襲了母親。”
這抹天青色被水汽洇透,從天際一直鋪到瓦當,再飄進屋內,淺淺地籠在陸青身側。
有淡淡的青草香拂面而來,陸青輕輕吸了一口,抬首的面龐,被水汽潤成了天青色。
陸青緩緩開口,“傅大人,都說了市井傳言不可信。”
“我母親擅長的,是一手好字。”
? ?我這今日又是無雨暴曬日,只能讓女主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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