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五十六章 看的不是畫(1)

作者:夏不疑·2025-09-11

立春後,這是第一場雨。

漫天垂落的雨線,混混沌沌的銀絲,被暗沉發灰的天染成極淡的松花青,新抽的柳芽沾著雨珠,甩了一水窪碎碎的綠。

今日傅鳴選的地方,是燈節那夜偶遇的酒樓。傅鳴說這酒樓被一位朋友買了下來,近來正在改建,沒有開門迎客,自然也就清淨些。

陸青不置可否,她也不想被別人瞧見與傅鳴見面。沈寒告訴她,那日送春宴見過傅鳴後,郡主提了一句,說大貞有一半的貴女都想成為世子夫人。

那還有一半呢?

沈寒當時的表情有些怪異,沉默著沒說話。

陸青可不想被那一半的貴女仇視,無端惹一身非議。

雅室裡靜悄悄的。

瓦簷上先有兩三聲瑣碎,隨即就聯成了綿密的嘀嗒音。

窗外芭蕉的卷葉承不住水,“啪嗒”一聲,敲在苔磚上。

“陸姑娘。”

兩聲動靜喚醒了沉思中的陸青。

她盯著桌案上那幅絹畫許久了。這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被儲存得很好。畫中的女子側身而立,眉眼不濃不淡,雖僅有一半側臉,卻與身邊大片的芍藥,構成明媚又清雅的的美人賞花圖。

畫中的春色朵朵漾開,萬物復甦卻不及畫中女子一半的明媚,彷彿園子裡的春光都被她吸引了。

雖只有半邊側顏,陸青仍然能認出來,這是大喬氏,前武安侯夫人,也是她的生母。

絹畫上還殘留著一絲香氣,混雜了蘇合香和沉香的氣味,雖有些雜但能嗅得出來是上品好香,看來這幅絹畫的收藏人,定是日日將畫薰香,又或是——

“畫從哪裡得到的?”陸青知道,傅鳴不會無緣無故收她母親的畫。

傅鳴唇角微微勾起,上揚出一抹笑:“前惜薪司掌印太監、後中宮典璽太監—花映之,也是正月裡轟動京師滅門案的關聯者之一。這幅絹畫,是在花映之私宅的密室裡搜出來的。”

一個老太監,藏著她母親的畫?

為什麼?

這畫中女子看起來眉眼略顯青澀,約莫是出嫁前的模樣,十幾年前畫下的,可為什麼會在一個死掉的太監密室裡發現。

沈寒並未提過她母親跟宮裡人有來往,更別說是一個內宮太監。

“皇后是貴府太夫人的胞姐,陸姑娘,您母親是否與皇后宮中人有來往?”傅鳴一眼看出,陸青面上的訝異不是裝的。

“外命婦入宮多是節慶宮宴,也會去皇后宮中小坐,”陸青一口否認,“母親絕不會與太監有私交,更不會贈畫給一個太監。”

傅鳴定定看著陸青:“這畫不是你母親畫的,也不是花映之畫的。”

“其一,這畫的絹布是出自松江府的——雲間細,價可抵十石精米,是京師文人士大夫用於工筆淡彩作畫的首選。疑點在於,這幅畫是臨摹的。原畫應是畫在了一張尋常粗絹上,”傅鳴繞過桌案,走到陸青身邊,指向畫的邊緣,“這裡,這幅絹畫的邊緣有被色彩暈染後的絲絲紋路。”

傅鳴輕輕叩了叩邊緣,“那是因為,原畫用的粗絹,邊緣會跳絲,這些紋路就是粗絹跳絲留下的影紋。”

“其二,畫中芍藥花蕊處,有胭脂色的顆粒,”陸青伸手輕輕撫上絹畫,指尖觸及之處,能感知到那微微的凸起,“這胭脂色是用了茜草和紫鉚混合,茜草雖廉價,可紫鉚卻是價比黃金,京師裡唯有貴女才用得起純紫鉚製成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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