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沒說話,夥計們更是急得賭咒發誓,說張公子千叮萬囑,必須用腳伕帶來的食盒,歷來如此,他們斷不會搞錯的。”
用一個虛無的‘張公子’訂貨,核心只鎖定一點:必須使用他們提供的特定食盒。如此一來,即便有人能順著張記查到蘇螺記,線索也會在此徹底斷絕,讓溫恕得以全身而退,不留痕跡。
訂貨的人從不現身,取貨的腳伕不過是拿錢辦事,食盒夾層內的資訊也僅有時辰地點,確保任何一環都絕不暴露自身。
所有線索追查下去,最終都指向虛空。這個所謂的張公子不過就是個名號,哪怕是來訂貨的腳伕,恐怕也未見過幕後之人。
溫恕深諳此道,讓自己如泥牛入海,讓探查者如捕風捉影。他藏身海底,縱使有千般手段,怕連個海浪碎沫子都撈不上來。
傅鳴眼中銳光一閃,緩緩點頭,“這確是他慣用的伎倆。”
“那日也是機緣巧合,我正欲離開,他們東家竟恰好現身。我便順勢又取出一錠銀子,假意要再訂些點心。”
“在他伸手接訂金時,我瞧見他掌心裡,有一個完整的、圓環狀的暗紅色胎記,顏色如硃砂,大小恰如一枚銅錢。”
沈寒說著,目光轉向陸青。
陸青會意,“這枚胎記,齊嬤嬤曾與我提過。”
“當年她為救我被燙傷了手,換藥時,她或許是想起了舊事,曾喃喃自語,說她那個‘早夭’的苦命孩兒,生下來掌心裡就帶著個一模一樣的紅圈。”
“她說...許是冥冥中註定,老天爺給她們母子都蓋了個抹不去的印。”
沈寒默然垂首。
溫恕只怕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萬般算計,滴水不漏,卻偏偏漏算了這一個小小的、天生的印記。
人算,終不如天算。
任他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終究也有百密一疏、天命難違的時候。
溫恕沒料到她未死,更料不到齊嬤嬤這樁深埋心底的舊事,竟被她牢牢記住,成了今日破局的關鍵。
齊嬤嬤救過她,護過她,也背叛過她,又害了她,如今,竟以這樣一種方式,為她撥開了重重迷霧的一角。
沈寒收攏心神,抬眼看向許正:“不僅如此,我和許大人還留意到,這位李東家生就一雙隱珠耳。那麼巧,齊嬤嬤也是。”
她幼時曾覺得這耳朵形態別緻,那耳廓上方有一道平滑細微的S形彎曲,耳垂飽滿,與面頰全然分離,宛若綴著一顆圓潤的小珍珠。
她那時好奇,常伸手撫摸,齊嬤嬤便笑說,這是她獨有的福相,正因有此福氣,才會被夫人選來侍奉姑娘。
呵呵——
若齊嬤嬤知曉,自己這“獨一無二”的福相,竟成了找到她刻意隱藏的兒子的線索,不知還會不會覺得是福氣。
“許大人說,這種耳相乃天生遺傳,極為罕見。”沈寒語氣中帶上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故而我們推測,這位李東家,恐怕就是齊嬤嬤口中那位‘早夭’的兒子。她兒子一直被她暗中藏在京師。”
昔日童年記憶中那些零散的、不經意的碎片,如今竟都串連起來,成了照亮迷局的關鍵。
也許,是母親在天之靈庇佑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