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一百二十一章 銀子不能用(2)

作者:夏不疑·11個月前

姑母待他,簡直比親生的還要盡心。

好吃好喝地寵著他,還特地花銀錢請來西席先生,教他認了幾個字,學會打一手好算盤。

據她自個兒說,早年因與家中鬧翻,便孤身一人來京師闖蕩,連姓氏也隨了母姓,讓他只喚她“齊姑母”便是。

可惜他讀書上天分有限,只會撥個算盤看個賬本。齊姑母便說,傳他一樣安身立命的手藝,便將這鮑螺的獨門秘方傾囊相授,臨了還千叮萬囑:“這是家傳秘法,絕不可外傳。”

齊姑母做的鮑螺,狀如螺鈿,小巧玲瓏,外皮酥脆,入口即化,最難得的是那香氣——那股奶香與蜜香的交織,別處再也尋不著同樣的滋味。

可鮑螺雖香甜,世事卻艱難。

他空守著這獨門手藝,卻難以餬口。京師點心鋪子招人,都要能操持全盤的白案師傅,一聽他只會做一味鮑螺,便紛紛搖著頭拒了。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得硬著頭皮去求齊姑母。

齊姑母倒也爽快,二話不說掏出銀錢,不僅替他在城南盤下一間臨街鋪面,更一口氣付足兩年租子,讓他搖身一變,成了“蘇螺記”的李東家。

自打有了這鋪子,他便有了每月固定的進項。齊姑母還親自做媒,為他聘了一位城外鄉紳家的女兒為妻,小日子也算甜蜜。

可這鋪子,除了那獨一份的帶骨鮑螺,其他點心都是湊數充門面的尋常貨色,沒一樣能拿得出手!

要不然,他何至於苦哈哈地守著這間破鋪子,至今翻不了身?

鋪子生意冷清,他只得三不五時地找姑母週轉銀錢。起初幾回,他還羞於張口,齊姑母卻總不等他開口,便主動將一包碎銀塞進他手裡。

姑母說:“我如今侍奉的主家,最是仁厚慷慨,待我極好。銀錢之事你不必憂心,莫委屈了自己,短了什麼,只管來和姑母說。”

時日一長,李福根也就漸漸心安起來。齊姑母從不透露主家名姓,鋪子雖只是勉力維持,但他的小家靠著姑母源源不斷的接濟,反倒過得比尋常富戶還要寬綽體面。

這些酸甜摻雜的苦水,在一壺壺燒刀子裡沒藏住,對著這位初次見面的貴監,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個乾乾淨淨。

喝得昏天黑地,第二日醒來,他只依稀記得那位貴監教他如何體面花錢——

貴監眼中的嫌棄幾乎不加掩飾:“李東家,您好歹也是京師有頭有臉的東家,怎這般土氣?京師這地方,最是看人下菜。您若沒幾樣好東西傍身,怕是路過一條狗,都不拿正眼瞧您。”

“銀子,得花在讓人高看的地方——那才叫爺們氣象!”

他原本覺得自己日子過得挺體面,可被這位宮裡來的貴監一說,頓時覺得自己粗鄙得像剛進城的鄉下人,都沒臉出門。

土氣!!!

這他絕不能忍!

他聽在耳中,記在心裡,照貓畫虎:先託人尋了一隻舊玉工精雕的羊脂白玉佩,指名要仿著《西廂記》的人物樣式雕,又為妻子訂下寶翠樓一整套赤金嵌紅寶的頭面,再往鋪子裡重金求了幅文大師的山水條幅——看不懂沒關係,貴在是“文待詔”的真跡,能裝點門面;還特意訂製五兩重的赤金長命鎖,要鏨上“麒麟送子”的紋樣...

這一切,全是那位由始至終都沒透露姓名的貴監教的。

捏著手裡那疊厚厚的契單,李福根只覺通體舒泰,好似這輩子從未如此揚眉吐氣,有裡有面。

銀子他送了一部分進銀鋪熔鑄了,只待新銀一到,便去各家提取這些體面。

他盤算著,那套赤金紅寶頭面拿來哄妻子,讓她點頭自己把那滑膩的小丫鬟收進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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