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九十七章 老天有眼(2)

作者:夏不疑·9個月前

寂靜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馬氏終於繃不住了,嗓音因強壓恐懼而嘶啞:“你們...到底是誰?”她死死盯住陸青,語速又快又急,“你方才說我兒子…寶兒!是不是你們抓了他?!”

“是。”陸青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面輕碰,一聲脆響。她答得沒有半分遲疑,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馬氏像被迎面打了一拳,懵了。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好一會兒,哽在喉頭的恐懼才化為破碎的音節,連同身體一起劇烈顫抖起來:“...為、為什麼??!...那、我家老爺呢?你們也抓了他?你們把他怎樣了?!”

“半死不活。”陸青微微傾身,迎上她驚恐的視線,唇邊漾開一點溫和的笑意,一字字道,“你想,哪一個先死?”

馬氏所有的話硬生生噎在喉頭,臉憋得通紅,卻硬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馬伕人,”陸青屈指,在桌案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聲音在寂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我們不同你繞彎子。鍾誠,與你兒子鍾寶順,如今都在我們手裡。他們的命,就在你眼前。”

馬氏的臉瞬間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

“想救嗎?”陸青看著她,語調平直,卻字字如錘,“那得看你,肯拿出什麼來換。”

一個“救”字,像黑暗中驟然劃亮的火星。

馬氏死灰般的眼中猛地迸出光,她幾乎是撲向前,語無倫次:“我換!我什麼都能拿來換!只要你們放過寶兒...還有老爺!他們、他們是不是因為那批奇楠香木?老爺他、他嘴緊得很,我真是寶兒出事後才知道的呀!”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將所有籌碼推出:“我有錢!我攢的體己,還有城西的一處小宅子,都給你們!全給你們!”

說著,她哆哆嗦嗦地將右手腕橫到桌沿,用力去擼,拽開粗布袖口,露出那圈纏裹的布條。她手指顫抖得幾乎解不開結,最後猛地一扯,布條散開,一隻沉甸甸、黃澄澄的蒜頭開口金鐲便滑脫出來,“噹啷”一聲脆響,滾落在桌案上。

“這個!這個也給你們!”她將金鐲猛地推向陸青,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決絕,“這是我今年生辰老爺送我的...我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寶兒吧!”

陸青看也未看那金鐲,只將一杯熱茶推到馬氏面前,語氣溫和的像在閒話家常:“馬伕人,今日怎會獨自來這鬧市?”

她頓了頓,彷彿隨口一提:“盜奇楠香木賊落網的訊息已有數月,街巷皆知。你既擔憂鍾誠,為何等到今日才露面?”

馬氏保養得宜的臉因數月躲藏而黯淡浮腫,在燭光下透著一股被抽去主心骨的頹唐。

她聲音發哽:“我、我前幾日才聽說...溫...公子沒了。我遲遲等不來老爺,這才偷偷混進城,想去溫府附近...打聽打聽...”

她艱難吞嚥下哽在喉頭的心慌:“老爺走之前,千叮萬囑,叫我務必藏好,切勿露面...我、我在鄉下莊子躲了數月,日夜擔驚受怕。可實在等不來他,前幾日又得了溫公子的凶信,我、我這才慌了神...我想,若是能僥倖在溫府附近遇著溫閣老,或他府上知情的舊人,許是、許是能打聽出我家老爺的下落...”

沈寒適時蹙眉,目光如針:“溫閣老之子橫死,已過半月有餘,京師無人不曉。你口口聲聲擔憂丈夫,與溫家牽連甚深,卻對此毫不知情?”

“我躲的那村子,進趟城都難...以往都是老爺出去幾日,回來告訴我外邊情形的...他不許我出村子...”馬氏猛地灌了幾口茶,茶水燙得她一縮,也顧不上擦,抬袖一抹,急急道:“是前幾日有村人從城裡回來,當稀奇事講,我才、我才曉得...”

陸青與沈寒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瞭然。

這馬氏,果然是個被丈夫牢牢捏在手心、離了吩咐便六神無主的後宅婦人。

“馬伕人,”陸青唇角漾起溫和的笑意,語氣輕軟得像午後閒談,“溫公子橫死,於你,可是一樁遲來的告慰?此番冒險進城,怕不止是尋夫,更想去親眼見一見,仇人的下場吧。”

馬氏瞳孔驟縮,脫口而出:“你們怎知——”

“溫閣老的兒子溫謹,是害死你長子的元兇。”沈寒接過話頭,“他的死訊於你而言,自然算是一樁喜事。”

“長子”二字,像火星濺入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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