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一百七十二章 很不尋常(2)

作者:夏不疑·11個月前

“溫恕升任首輔,雖在預料之中,但時機拿捏得極為精準——前有蘇州軍械案懸而未決,後有趙王虎視眈眈。此刻擢升,其意深遠,既是對他‘功勞’的酬謝,亦是將他置於眾矢之的。”

“而那延遲五日公佈的、剝奪太子禁衛之權的敕諭,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此舉遠比更換首輔更為致命,直指國本。旨意中更有申斥東宮之語,對太子而言,這無異於廢黜的先聲,誅心之威,遠甚於刀斧之刑。”

“我猜想,”沈寒頓了頓,“即便奇楠香木之事未洩,聖上也早已窺見溫恕與太子嫌隙已生。此刻加恩溫恕為文華殿大學士,表面是帝師尊榮,實則是聖上借扶持溫恕來制衡與打壓太子,是對太子威望最徹底的羞辱與否定。”

陸青聰慧,一點就通,“抬太子的政敵,削太子的權柄,捧太子的兄弟,這連環三擊,對太子確是毀滅性的打擊。”

“旨意延遲的五日,更是精妙。”沈寒唇角微揚,“溫恕甫升首輔,趙王便接掌了太子的禁衛權,此等巧合,太子必會認定是溫恕舉薦,二人已然勾結。”

“這五日,恰好能等到鍾誠歸來。”沈寒指尖輕撫冰碗,垂眸看著碗中金箔起伏沉浮,“趙王定會藉此良機,一面向溫恕賣個人情,透露家賊之事以作示好;一面又將溫恕乃幕後執棋者的訊息,巧妙遞與太子。”

“待太子得知溫恕心腹藏有奇楠香木,便會驚覺,令他落魄至此的元兇,正是背叛他並勾結趙王的溫恕——新仇舊恨疊加,太子必視溫恕為死敵,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傅鳴垂下目光,心底巨浪翻湧。

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興寧郡主向來遠離朝堂紛爭,梁王更是將女兒庇護得密不透風,郡主本人對政局尚且有意疏離,態度模糊,身為郡主的女兒,沈寒按理更應對此感到陌生才是。

反觀陸青,出身武安侯府,乃是太子與皇后的正經外戚,其家族與東宮榮辱與共,血脈相連。

她對朝局動向天生敏感,對宮闈秘辛耳熟能詳,本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縱使武安侯聖眷優渥,久居京師權力中心,也絕難真正超然物外,獨善其身。

可眼下情形,卻像是顛倒了過來。

沈寒對朝局政見洞若觀火,分析得鞭辟入裡;而陸青反倒似懵懵懂懂,對聖意與太子一黨所知甚淺。

甚至方才,提及皇后與太后昔日的爭鬥,本該耳熟能詳的陸青,卻流露出全然陌生的神色,彷彿頭回聽聞。

許正目光灼灼地望向沈寒,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脫口稱讚,“你慧心巧思,對聖心洞見竟能如此透徹!”

沈寒微微垂眸,唇邊漾開一抹淺淡而複雜的笑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熱烈的欣賞。

從前在武安侯府的家宴上,席間常常是寂然無聲,侯爺為了活絡氣氛,偶爾會談及一些朝堂上的風吹草動,她耳濡目染,日積月累,便也懂了其中幾分關竅。

那時只當是解悶的閒話,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親身捲入這隻有男子才能參與的、關乎天下大勢的棋局之中。

所謂女子一生困於後宅方寸之地,若非是被護得周全,得以天真爛漫一生,不識愁滋味;便是如她當初在侯府那般,被刻意圈養得怯懦無知,沉溺於一隅虛假的安寧而不自知。

陸青甩了甩手裡的帕子,迎上傅鳴意味深長的目光,抿唇一笑,“溫恕怕是很快就要有所動作了。他可不是任人將刀架在脖子上的人。”

沈寒沉穩點頭,“眼下他自顧不暇——內有鍾誠叛變之憂,外有趙王步步緊逼,上有太子絕殺之恨。我倒也真想看看,這位新任首輔大人,下一步會如何落子。”

“三虎相爭,必有一傷。也許我們,能坐收漁利。”

“算算鍾誠的行程,”傅鳴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看向陸青,“最快今夜,最遲明晚,必到京師。訊息我會著人適時遞到趙王耳邊。剩下的事,趙王會替我們辦妥。”

“選主子,還是選兒子,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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