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誠一路賓士,他必須立刻趕回溫府,將實情稟告老爺。此事千系重大,最終如何定奪,終究要看老爺的意思。
畢竟,那小畜生是老爺的親骨肉,他也做不了主。
一路緊趕慢趕,回到澄清坊時,天色已是一片晦暗。
連日從蘇州疾馳回京本就耗盡了氣力,昨日又被迷藥與悶棍雙重摺磨,鍾誠只覺得渾身虛脫,眼前陣陣發黑。
溫府外大門緊閉,連平日迎客的門房都失了蹤影。
鍾誠心頭一緊,悄無聲息地溜到後院角門,四下張望後,一個鷂子翻身,利落地翻進了院牆。
府內更是靜得可怕,燈火稀疏,不見半個人影。
心頭湧上一種強烈的不安,他屏息凝神,一路潛行到溫恕書房後的小花園。
書房周遭格外僻靜,因為溫老爺曾立下嚴規——任何人不得擅入他的書房,違者立即發賣。
四下裡只聞煩人的蟬鳴。
書房內燭火通明,那扇琉璃窗的背後,清晰地投出兩個晃動的人影。
一個僵坐如鐘,一個躁動不安,情緒激動的身影在燭光中劇烈搖擺。
鍾誠屏住呼吸,下意識地貼牆潛行,悄無聲息地挪到窗下。
他也不知為何如此,只能憑藉心慌的感覺行事——這是他侍奉溫恕數十年來,第一次像個賊一樣,在自己的地盤上窺探。
那扇他平日昂首直入的書房門,此刻竟讓他望而生畏。
屋內尖銳的女聲,像是不滿的怨氣壓抑到了極點,終於爆發開來,帶著嘶吼:
“父親,女兒早就勸過您,您對鍾誠太過寬縱,一直待他親厚如家人,如今怎樣?!”溫瑜的聲音裡淬著冰涼的恨意,“他惹下這等塌天大禍,是要將我們溫家滿門都拖進深淵!就連女兒的前程,也險些毀於一旦!”
“他伺候您再久,骨子裡仍是個卑賤的下人!您怎可將他與我、與哥哥共視為自家人?!”溫瑜的話充滿了憤怒與不屑。
“父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透出狠絕,“鍾誠此人,決不能再留!為了溫家滿門,您必須立刻決斷!必須儘快除掉他!”
燭火搖曳中,溫恕的身影被拉長,凝固在椅背的陰影裡,如同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這片沉默,死寂得令人心寒。
鍾誠的眉頭死死擰緊。
他與這位閣老千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她平日眼高於頂,能施捨般喚他一聲“鍾叔”已是極限。
今日這般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的激憤,究竟從何而來?
就算溫謹那小畜生惡人先告狀,誣陷他洩露暗衛,也不至於要他的命吧?!
鍾誠咬緊牙關,心頭怨憤更重了幾分。
老爺這一雙兒女,當真是前世孽債!一個陰狠毒辣,一個驕縱跋扈,沒一個省心的!
不過,鍾誠堅信老爺心如明鏡,豈會不知自家兒子的德行?
老爺即便不懲罰溫謹,也斷不會如溫瑜所言,對他下此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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