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一十九章 難以下咽的涼羹(1)

作者:夏不疑·10個月前

昨日滿月宴心神緊繃,陸青回府後累得不輕,倒頭一覺到天明。

清晨,扶桑叫醒她,說太夫人在安隱堂設下早宴,令闔府主子同往。

一夜狂風暴雨,安隱堂院內卻整潔如初,不見半片落葉,像是有人隨時候著,靜靜掃去每個不速之客。

早宴設於後院花廳,四面窗牖敞開,晨風穿堂,帶著雨後芭蕉的清氣,楠木八仙桌上杯箸已備,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暖香與盛夏清晨的微熱。

待陸青、陸松向長輩行禮落座後,陸松抿唇,側首細瞧陸青良久,輕聲問:“昨夜暴風雨,長姐睡得可安穩?”

陸青眯著眼,衝著陸松甜甜一笑,“睡得可香了,險些起不來。早上扶桑還跟我說昨夜打雷來著,我竟一絲聲響都沒聽著。”

陸松頓時笑開,眉間憂色一掃而空,“那就好。我昨日還擔心,經歷了那般兇險的事,又是一夜風雨,長姐會驚懼難眠。瞧你氣色紅潤,總算放心了。”

陸青衝著陸松眨眨眼,唇邊泛起似有若無的梨渦。

陸松有樣學樣,也眯起眼,笑著望向太夫人,“祖母,您昨夜睡得可好?”

太夫人看著姐弟倆如孩童般頑皮,笑意從眼角漫開,“睡得很好。都餓了吧,用飯吧。”

小喬氏面沉如水,指節死死捏緊銀箸。

她一夜未曾安枕。

昨日宴席,溫恕竟帶著那孽障公然現身,自始至終,未瞥她一眼。那她此前去信質問,在他眼中,究竟算什麼?!自己難道連個亡妻留下的殘廢兒子都比不過嗎?!

更讓她心寒的,是明知她日夜期盼,只為見女兒一面,溫恕卻偏偏不帶瑜兒來。

怎能對她如此狠心?!

她強忍著淚水,整場宴席食不知味,一顆心如同被醃漬在苦汁裡,便是再好的宮宴珍饈,入口也盡是苦澀。

更別提太子妃在她眼前口溢黑血、圓瞪雙目斃命的情景,駭得她雙腿發軟,回來便是一夜夢魘糾纏。

夢中那死不瞑目的雙眼,赫然變成了她的長姐!

可她的好兒子陸松,自入廳後,目光便只繞著陸青與太夫人打轉,全然沒看她這個母親!

他難道看不見她滿臉的憔悴,讀不懂她急需安慰的神情嗎?!

她這一生就這兩個孩子!

一個養在身邊卻對她疏離淡漠,一個從雖未養在身邊,卻一見她便是疾言怒斥!

小喬氏鼻腔一酸,淚意洶湧。她的命為何這般苦?!她嘔心瀝血,卻無一個孩子親近她!

陸青捧著一碗碧粳米荷葉粥,吃得開懷。這粥用慢火將碧粳米都熬出了米油,稠滑爽口,臨出鍋前,投入一大張新鮮荷葉餘溫浸燜,入口自帶一股清洌的荷香,最適合夏日清晨醒脾開胃。

她餘光瞥見小喬氏一臉鬱色,抿唇忍笑,輕咳一聲開口,“我瞧姨母氣色不佳,像是昨夜未曾安枕,定是昨日宴席上被驚著了。”

小喬氏眼下烏青濃重,敷了厚厚脂粉也蓋不住,兩片薄唇慘白,抿得如一條刀縫,一張臉僵硬得如同上了漿的帛布。她一勺一勺地舀著碗中的冰糖綠豆百合羹,卻遲遲不送入口,勺尖反覆在碗底研磨,死死蹍著碗中的豆羹,彷彿要將滿腔怨憤都磋磨其中。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小喬氏臉上。

她強按下滿腹委屈,勉為其難地扯了扯嘴角,“是沒睡好...昨日之事,實在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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