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六十四章 難尋的匠人(1)

作者:夏不疑·9個月前

鐵鎖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微光,僅拇指節大小,卻入手沉實,做工精巧。

許正將它湊近燭火,指尖細細摩挲著鎖身的刻痕。

鎖面正中,浮雕著一條活靈活現的鯉魚,線條簡潔卻極為傳神。魚尾舒展,彎曲上揚;鱗片雖只以弧線勾勒,卻排列得勻稱精準。最妙的是魚首部位:魚嘴大張,恰巧咬合著鎖梁,使整條魚彷彿正奮力躍出鎖身之外。

指腹傳來的刻痕力道均勻,深淺如一。

許正目光微凝:這般紮實精準的功底,絕非尋常村野鐵匠所能有。

一個村中鐵匠,怎會有這等堪比軍匠的精湛手藝?!

陳氏見許正面色凝重,端詳得仔細,不由疑惑:“大人,這鎖...可有什麼特別?”她面露疑惑不解,“民婦愚鈍,只看是把手藝好些的尋常鐵鎖。”

許正沉聲問道:“陳夫人,打造此鎖的鐵匠身在何處?”

陳氏“哎呀”一聲,面露難色,擺手道:“大人,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您容妾身仔細想想。”

許正微微頷首,靜默以待。

陳氏嘶了一聲,擰眉思索道:“年頭太久,具體是哪個村,妾身真想不起來了。不過,就前幾個月小兒滿月時,先夫倒提過一嘴。”她一開啟話匣子便有些收不住,“那日他喝多了酒,我正給兒子戴上金鎖時,隨口便說這金鎖做工還不如囡囡那個鐵鎖精緻。先夫當時就嘆口氣,說‘可惜了,那鐵匠怕是早沒了,這鎖再也尋不到了’。”

陳氏說到這兒,略帶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妾身還納悶他怎麼就知道人家死了。先夫說,他後來特地去尋過,可不得了,整個村子都沒了!一把大火,土坯房都燒塌了架,燒得精光,就剩下點廢土,說是遭了水匪還是流寇,一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那個手藝頂好的鐵匠,也就此沒了下落。先夫還直嘆可惜,說再沒見過那麼好手藝的人。”

陳氏說到這兒,唏噓地嘆了口氣,“好好一個村子,說沒就沒了,想想也真是怪瘮人的。”

許正指腹摩挲著鐵鎖上的刻痕,若有所思。

“咕——嚕——”

一聲悠長而清晰的飢鳴,陡然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鹿魚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尷尬地看向開陽。開陽咂咂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衝他撇撇嘴,兩人交換了一個“我也餓了”的眼神。

陳氏見狀,立刻起身打圓場:“想必二位都餓了吧。廚房裡還有些現成糕點,我去熱熱,很快便好。”說著,她輕手輕腳地將熟睡的兒子放進床榻裡側,蓋好被子,拉起鐵囡出了屋子,快步出門朝廚房走去。

開陽和鹿魚雙雙湊到許正身邊。

開陽拿過鐵鎖,就著燭火細看:“修和,這小玩意有蹊蹺?做得倒是精緻,可跟咱們查的事有啥關係?”

許正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鐵鎖,指尖劃過魚身刻痕:“這鯉魚的刀工走勢,與我手中那夾囊秘匣上的‘魚目鎖’,極為相似,幾乎同出一源。”

開陽捏著鎖又仔細瞧了瞧,“你是說,打這兩把鎖的,可能是同一個匠人?”

“世間難有如此巧合。”許正接過鐵鎖,語氣凝重,“我遍查卷宗,這夾囊秘匣的線索,唯在蘇州水師一樁剿匪舊案中有過零星記載。可惜...”

他頓了頓,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案卷殘損,其中提及的秘匣早已下落不明。”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鍾誠以此匣盛放奇楠香木,這匣子來歷必不尋常。”

許正將鐵鎖輕輕按在案上,發出細微的叩響,“如今看似摸到了線頭,可這唯一的線索卻指向一個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鐵匠,眼前一切,豈非又成斷線?”

開陽雙手抱胸,冷哼道:“蘇州水師的卷宗,做得鐵桶一般,根本插不進去,屁都查不出!分明是有人透了風,早早布好了陣仗等我們去鑽!”

“還是修和你看得準!這招投石問路真是絕了。若非咱們在阮康遺孀處故佈疑陣,逼得他們自亂陣腳,又怎能試出耿千總和吳千戶的底細,看清他們皆是溫恕的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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