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無十成圖謀,絕不會再踏進這侯府。
今日她不僅來了,還來得如此蹊蹺。
陸青眸光一凝。
今日崔氏登門,絕非敘舊,更非求援。她是攥著什麼東西,專程來尋小喬氏晦氣的。
這“晦氣”...恐怕不是尋常口角,而是見血封喉的刀。
“姑娘,”陳嬤嬤見陸青一臉沉思,立刻湊近,眼底閃著光,“要不,老奴還從西廂穿堂的板壁後頭聽去?雖說隔得遠,字字句句是聽不真了,但那聲氣高低、是哭是笑,總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冬日天寒,連樹杈子都光禿禿的,不聽點新鮮動靜,這日子可怎麼過。
“這次,我親自去。”陸青眼中銳光已定,“走那條‘新路’。”
所謂“新路”,正是前幾日府裡通煙道時,陳嬤嬤無意在舊灶膛裡發現的一條沒封死的夾壁牆,黑黢黢的一路,竟通到幽篁院暖閣底下。想來是當年工匠馬虎,外頭主道封了,裡頭這截便漏了。
陳嬤嬤又是激動又是擔心,搓著手勸:“姑娘,那地方腌臢,又黑又冷,還是老奴去聽吧,仔細凍著您...”
陸青搖搖頭,示意扶桑取來手爐和暖絨披風。“嬤嬤為我帶路便是。”見扶桑一臉躍躍欲試,她伸手輕輕颳了下小丫鬟的鼻尖,笑道:“你且安心留著。待我回來,一五一十說與你聽。”
扶桑立刻兩眼放光,連連點頭。
陸青心下失笑。看來這愛聽‘動靜’的門風,是自上而下,剎不住了。
橫豎冬日漫長,且去尋些“樂子”。
夾壁牆的入口,就在雲海軒後院最僻靜的雜物角落。那裡砌著一個早已廢棄的舊灶臺,原是冬日燒炕的灶口,後來府裡改了地龍,此處便封死不用,只用一塊破舊氈布潦草蓋著,堆了些無用的雜物。
陳嬤嬤手腳利落地移開雜物,蹲下身,抓住氈布一角,用力一掀——
“嘩啦”一聲輕響,累積的灰塵在驟然明亮的光線下肆意飛舞。一方冰冷、積著厚厚浮灰的磚臺徹底暴露出來。
陸青俯身探頭。
磚臺之後,一個約兩尺見方、黑得令人心悸的洞口赫然在目,斜斜地向下延伸。洞口下,隱約可見幾級邊緣已被歲月磨得圓鈍的粗糙磚階,迅速被下方濃墨般的黑暗吞噬。
她剛靠近,一股裹挾著陳年煙炱的嗆澀、地底潮土的腥冷,以及某種木頭徹底朽爛後甜膩到發餿的腐敗氣的陰風,便猛地從洞深處湧出,撲面而來。
陸青下意識地側臉閉氣,那氣味直衝鼻腔,帶著地下特有的陰寒與沉腐。
“嬤嬤先回去,我一人去便好。”陸青裹緊身上的暖絨披風,接過陳嬤嬤手裡的羊角風燈,彎腰探入。
昏黃光暈掙扎著,勉強勾勒出一條壓抑、狹窄的甬道輪廓。兩壁是裸露的青磚,磚縫裡掛著黑乎乎、絮狀的積灰。她必須深深彎著腰,才能前行。冰冷的磚壁時不時蹭到斗篷,發出“沙沙”輕響,抖落一片積塵。
通道不長,很快便到了頭,被一道粗糙的木柵堵死。陸青將風燈舉高,昏黃的光暈向上漫去——木柵上方,緊貼著通道頂端,竟嵌著一方鏽跡斑斑的鑄鐵爐箅。
一股極淡的、醇厚甘甜中透著一絲涼意的沉水香,混合著潔淨的炭火氣,透過爐箅的菱形格子,絲絲縷縷地滲透下來。
這爐箅之上,想來正是幽篁院的暖閣。
“這大冷天的,母親怎的來了?”小喬氏懶怠又夾著一絲明顯不耐的聲音響起,“若真有事,讓人來喚我一聲便是了,何苦勞您跑一趟。”
陸青心頭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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