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三百二十章 一個冬至(2)

作者:夏不疑·8個月前

可老四那個賤婢生的,如今竟也猖狂到不把他這個皇兄放在眼裡!

從祭禮到宮宴,老四連一個正眼都未曾給過他。宮宴之上,老四高居御座之側,儼然已是半個主人;而他這個三哥,卻只能屈居下首。

連他此刻這憤恨的目光,都成了一場卑微的仰視。

儲位未定,便已視他如無物。若真讓老四坐上那個位子...

他與母妃焉有活路?

溫恕那條老狗說得對。

時機稍縱即逝,不能再等了。若父皇真熬不過這個年關...那便是他與母妃的窮途末路。

宮牆內的熱鬧與算計,終究飄不出那重重朱門。而市井巷陌的煙火,也自有一番天地。

陸青裹著厚實的披風,與沈寒挽著手,漫步在正陽門外大街比肩接踵的節慶人潮中。自正陽橋向南,燈火綿延如晝,街道兩旁酒肆、食攤、香燭鋪子乃至賣冬至百事吉、新曆日的攤子都還在迎客,熱氣與笑語蒸騰而上,驅散了冬夜的嚴寒。

沈寒拉著她,靈活地穿過人群,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稍靜的衚衕。二人一早約定,冬至夜沈寒要帶她去嚐個京師獨有的小吃。

至於是什麼,沈寒卻賣著關子不肯說。

衚衕深處,一處背風的角落支著棚子,暖香正是從裡面飄出。陸青才走近,便嗅到那股酸鮮撲鼻的暖香。沈寒拉她坐下,揚聲道:“掌櫃的,兩碗酸筍雞皮湯。”

陸青睜圓了眼:“雞皮?這也能單獨做湯?”

沈寒這才笑著解惑:“這家攤子可是老字號,就講究這口。冬日乾燥,用酸筍開胃,雞皮富含油脂,熬煮後湯頭最是醇厚酸鮮。喏,再加一勺茱萸醬,喝下去渾身冒汗,最是禦寒。”

“郡主這麼早便歇息了?”陸青抽出帕子,將方桌上的竹箸細細擦淨。

沈寒輕笑:“我盯著她,用完了冬至圓子。餡是南邊的做法,黑洋酥油潤,紅豆沙清甜,還加了桂花滷,她各樣都用了半碗。今日外祖父留在宮中赴宴,祖母...與我也說不上兩句話,家宴便散得早。我讓劉嬤嬤伺候母親歇下,這才出來尋你。侯府今日如何?”

陸青撇撇嘴:“也簡單。侯爺入宮赴宴,夫人心緒未平,家宴也是走個過場。偏我們雲海軒的小廚房,不知哪來的興致,做了羊肉大蔥餡的餃子。扶桑那丫頭為哄我吃,還特意說用的是霜打過的‘高腳白’,只取蔥白,又拌了黃醬...”

那用頭羅麵包的餃子,煮出來白嫩剔透,隱隱透出餡料的粉色,瞧著模樣是真好。

她鼻子不自覺一皺,彷彿那沖鼻的辛氣還在眼前:“餃子瞧著挺好。可惜我吃不慣那衝味,只嚐了一個,剩下的全推給扶桑了,她一連吃了三大碗!”

說話間,一個裹著棉頭巾的老婦端著木托盤過來,擺下兩個粗瓷大碗。湯色乳白,浮著金黃的雞皮塊、嫩黃的酸筍絲,還有幾葉碧綠的芫荽,熱氣騰騰。

老婦笑呵呵道:“二位姑娘趁熱喝,咱家這湯是拿豬油起鍋,老母雞湯煨的,鮮亮著呢!”

陸青捧起碗,小心翼翼湊到唇邊,先啜了一口。湯頭滾燙,酸筍的脆爽與雞皮的滑韌在齒間交織,茱萸醬的辛香直衝鼻息,嗆得她眼眶一熱,卻舒暢地“哈”出一口氣。

雞皮像是先拿熱油激過,外頭一層酥脆,內裡依舊糯滑,滿是脂香。就著熱湯,一口雞皮,一口酸筍,一碗下肚,從喉嚨到胃裡都暖融融、妥帖帖的。

待陸青喝完,沈寒擱下碗,才低聲道:“外祖父說,趙德明甫一接手西山大營,便與袁彬聯手,雷霆徹查成國公離京前埋下的空餉案。如今已有數名京官下獄問罪。他直言京師將生大變,讓我與母親暫避昌平...你如何看?”

陸青沉吟:“果然如此。傅鳴今日也遞來訊息,說欽天監昨夜急遞密奏,言‘紫微晦暗,客星犯鬥,主君父有厄,需紅鸞星動以衝煞’。他們動作真快,怕是陛下...”

“嗯。”沈寒頷首,額髮被湯的熱氣燻得微溼,“歲末諸禮連環,祭天、朝賀、賞賜、考績,無一不是牽動朝野的關節。此時借‘沖喜’之名行事,既合孝道,又應天象,正可趁勢攪動風雲——是再好不過的時機了。”

陸青目光一凝:“趙德明是定遠侯所薦。聽聞定遠侯與成國公,皆以忠耿剛直著稱。此人,究竟是何立場?”

沈寒憶起梁王之言,緩聲道:“外祖父的回應頗堪玩味。他說,‘若論私誼,可稱故交。我與他、陛下年少時,亦是曾並肩策馬、共赴疆場的袍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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