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府上空,幾枚應景的煙花懶洋洋竄起,在厚重雪幕中悶悶綻開,光華黯淡,轉瞬便被風雪吞沒。
這敷衍的儀式,恰似這場沖喜的婚事本身,徒有其表,潦草收場。
街巷雪路中,偶有未歸家的百姓瞥見,也只嘟囔一句“這時候還放煙火,王爺可真講究,孝心可嘉啊”,便縮回了頭。
就在最後一枚尋常煙花的光暈即將湮滅於雪的剎那——
一道猩紅刺目的光,如淬火的鐵矢,悍然刺透厚重雪幕,銳利釘在蒼穹最高處!
它在那灼灼凝固了一瞬,於紛揚大雪中紅得驚心動魄,恍若一顆驟然睜開的凶煞之眼。而後,才拖曳著灼熱的尾跡,緩緩墜入黑暗。
西苑暖閣外,負責地火龍的小火者立在風雪中,目光死死鎖住天際那道逐漸黯淡的赤紅尾跡。
訊號來了,比原定的時辰早了很多。
他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轉身,瘦小的身影輕巧沒入夜色,沿著宮牆根,直奔茶水房。
他縮在廊下背風的角落假意烤火,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每一個隨風雪飄來的字眼。
幾個提著食盒的太監搓著手,低聲嘟囔:
“...陛下今兒歇得早,裕王殿下剛走...”
“...黃公公吩咐了,暖閣地龍燒足些,外頭雪正大呢...”
“...炭火可仔細著,剛撤下來的手爐還燙著呢...”
陛下已安寢,裕王已離開,黃公公在閣內,外頭只有小內侍...
時機到了。
他猛地吸了口冰冷的空氣,凍得“嘶”一聲,雙手往袖裡一揣,縮起肩膀,對迎面而來的巡守太監點頭哈腰:
“公公辛苦,這雪大的...奴才得趕緊去瞧瞧炭火,可不敢誤了差事。”
話音未落,已側身閃過,徑直踏入暖閣側後方那扇低矮的炭房門。
來到最裡側的炭道口,掀開油紙——
底下,一根加長的緩燃藥捻直通黑暗,盡頭處,幾個偽裝成壓炭鐵砣的鑄鐵火雷,內填猛火油與碎鐵,正壘在地火龍主煙道的承重處。
司禮監掌印的位子,就在這道火光後面。
他猛吹火折,將藍焰湊向藥捻。
“嗤——”
藥捻爆出火花,化作一道嘶嘶急竄的火蛇,鑽入黑暗。
他轉身疾走,奔出炭房。
“轟——”
一聲悶雷從地底炸響,腳下磚石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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