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呃……
“果然還是馬可叔最合適。之前採購抗腐素也是他負責的,對倫蒂姆德那邊足夠熟悉。只是過些天還要替他舉辦葬禮,等遺骸下葬以後,再派他去——!?”
羅德里克的聲音戛然而止,始終緊繃著的臉龐驟然扭曲起來。
嗚嗚……嗚……
啊……
耳畔的哭聲經久不絕,反而愈發刺耳、愈發淒厲,甚至於要將他的耳膜撕裂。
國王猛地發狠,生生從額前拽下一把碎髮,扭頭衝衣櫃旁的全身鏡嘶聲咆哮:
“夠了!別哭了!!!”
光潔的鏡面中倒映出來的卻不是羅德里克那張憤怒猙獰的面孔,而是一個涕泗橫流的金髮青年。
他孤零零地站在鏡子裡,肩膀劇烈顫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羅德里克抬手指著鏡中的自己,渾身發抖地破口大罵:
“哭哭哭!哭你媽呢哭?你這個白痴除了影響我的判斷還能幹嘛?!乾的了就幹!幹不了就滾出我的大腦!!”
有一個事實,始終與所有人的認知相悖。
猶大,是在羅德里克七歲那年從他體內分離出來,併成為新任“神之識”的他我。
兩人本為一體,卻在截然不同的環境中成長,最終成為了兩種不同的人格。
羅德里克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他在父王的關照下長大,在母后的教導下成人,在無數同齡人愛慕與豔羨的目光中,成長為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
成年以前他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剛到奧菲斯留學時,道格拉斯校長請他喝的那杯無糖無奶的濃縮黑咖啡。
猶大卻截然不同。年僅七歲的男孩,被獨自送進了危機四伏的陽光大聖堂。不能拋頭露面,不能離開聖堂,甚至連上廁所都在神國的監視之下。
但凡行差踏錯一步,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復。
年幼的猶大對於外界的一切認知,全部來自本我傳遞而來的記憶。
他看著“自己”在父母的愛護下成長,看著“自己”在臣民的吹捧中志得意滿,看著“自己”留學奧菲斯時意氣風發,看著“自己”謀劃政變時運籌帷幄,看著數不清的女人向“自己”投懷送抱,也看著“自己”終於遇見了人生中第一個可以交付後背、並肩前行的知心搭檔。
看著他們一起迎擊外敵,對抗世界,指點江山,激昂文字。
分明也是自己,分明就是另一個他,可猶大卻沒有半分實感。
年幼的猶大隻是日復一日地浸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白夜中,獨自行進。
並在另一個自己需要教會的力量時,強忍著內心的不快,為其提供協助。
無所依靠、煢煢孑立、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