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歡跟著賠笑,笑裡添了些無奈:“姜爸,您再考慮考慮。”
三個女人站在同一陣營,姜瑾行不得不敗下陣來,大不情願地改換剪刀。他剪得爽快利落,就是耳邊被“嗡嗡嗡——”地纏得緊。
“誒誒誒,阿公阿公,手勢不對,要斜著下來……”
“阿公,一點點一點點……”
“哎呦,阿公怎麼聽不懂別人說話呀,別剪那麼多嘛!”
姜瑾行和理髮店裡的託尼老師沒什麼不同,都無法理解“稍微修一修”是哪種程度,尤其門面劉海,他們最不擅長應付,旁人說多了還要發脾氣。
“……勤勞的姜小蜜蜂,能去暖和地兒扇扇風不?阿公的腦殼都要給你吵疼咯!”
“敬愛的姜師傅,我得在這裡監工,不然您就給他剪禿嚕毛咯!”
饒是如此,最終成果跟變魔術似的換了個模樣。原先憂鬱氣質的美男子潦草成空有美貌的潑猴兒。
不讓推平頭,姜託尼就把門面清理了個乾淨,露出雪白光潔的額頭,瑣碎短促的劉海邊邊卻崎嶇起伏,本來還算服帖的頭髮變得四處翹毛。
好似一株風中兀自凌亂蒲公英,又像剛來到陌生環境的炸毛貓。
與此同時,姜滿想起了心愛的芭比娃娃們,她總是想給她們的飄逸金髮換個新鮮髮型,但次次失敗不說,還將其糟蹋得再也修復不了。
不過時渝不同。
忽略細節,整體來看的話,意外的很可愛。眉眼失去了遮擋,完完全全展現出來,佔了快大半張臉的分量。
剛哭完泛紅的眼尾下彎,勾勒出飽滿的弧度,大而圓的雙眸間藏著兩顆水亮的黑寶石。小臉雪白,鼻尖紅紅的,棉襖也紅紅的,特像糖葫蘆串上裹了層糯米餈。
就是這頭髮剪得實在是太過自由奔放。
無視方迎秋她們一言難盡的表情,姜瑾行洋洋得意地拿來老式塑膠鏡遞給時渝:“看看,滿意不?”
英勇就義的小魚同志仔仔細細端詳了一會兒,隨即仰頭對姜瑾行揚起了大大的笑容,奶音怪甜的:“滿意,我太可愛啦!爺爺剪得真好,謝謝爺爺。”
一句話給姜瑾行屁得飄飄然,當即就想收拾收拾去做職業託尼。
方迎秋看出他想法,一盆冷水澆下來:“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老頭子覺得是自己技術好吧?”
姜瑾行信誓旦旦:“不然嘞?小孩子又不會說謊。”
小孩才最會胡說八道吧,姜滿在心裡反駁。這髮型但凡換張臉試試,都會醜得驚天動地,追著理髮師傅跑
八條街。
嘴巴會說謊,身體卻欺騙不了。來潯水鎮第二天,時渝就病倒了。姜瑾行夫妻倆在店裡暫時走不開,便託姜滿先去隔壁看看。
這些年裡林清歡只過年回來住幾天,這趟回來得匆忙,家裡還沒來得及收整,冷冷清清,沒比外面暖和幾分。
姜滿一進門就縮了縮脖子,把保溫瓶從肩頭卸下來放在床頭櫃上,方迎秋怕她抱著累還會摔,專門安裝上斜挎的肩帶以解放雙手。
一身輕鬆後,她才看向床上那團小可憐。時渝看起來像是發燒了,臉蛋通紅,枕頭濡溼了一片,不知是汗還是淚,緊閉雙眼蜷縮在被子裡冷得直髮抖,腦門上的降溫貼卻被高溫蒸發了水分。
手指在被褥外層摩挲,連指腹都沾上些涼氣,姜滿問道:“林姨,家裡怎麼這麼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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