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時渝開心無憾,前提是不因她的存在而影響自我的選擇。什麼都會改變,什麼都難以確鑿。此刻的執著,未必是將來的期盼。此時的依賴,更不該絆住前行的腳步。
姜滿沒有動搖,慢慢嘗試安撫他:“兩棟樓中間有廊橋,很近的。我們還是會一起上學放學,只是上課的時候會短暫分開一會兒。”
不一樣,怎麼會一樣?
一節課45分鐘,一天九節405分鐘,早自習一小時晚自習三小時。僅一天就少了690分鐘,一週3450分鐘,一個月13800分鐘……
人生不過三萬天,又有多少分鐘可以拿來浪費?
短暫嗎?
在不該較真的地方爭分奪秒,只會讓人厭煩。可他控制不住大腦計算糟糕透頂的可能性,將脆弱不堪的安全感消磨殆盡。
小滿一直如此,溫柔,冷靜。她的溫柔像是慈悲慷慨的神憐憫眾人,真誠的笑容,很會愛人的眼睛。同時,她的冷靜如一葉薄紙,平整,沒有溫度,藏匿鋒芒,堅守自己的法度和規則。
時渝側過身,決定短時間內不再看她,不再看那雙突然之間變得冰冷無情的眼睛,就好像在這雙眸子裡,他和其他人無二區別。
絕對不能接受。
“……你一定要丟掉我嗎?”他通紅雙眼,感覺自己比暴雨天氣裡墜落深井的貓還要悽慘無助。
氣惱自己連短短十六秒都熬不過去,委屈姜滿明明就在身邊為什麼能無動於衷到這種地步,難過她明明知道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推開自己,不肯給他永恆的承諾。
“好,我聽你的,反正我永遠都會聽你的。改不了,就是改不了,誰勸都沒用。理科就理科,多好,前途無量,我一定加倍努力廢寢忘食,不做出成績來就罰自己三天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當然,將來發表研究成果第一個就得感謝你當初的支援。沒有我這種粘人精纏著你,肯定很自由吧。”
時渝明顯傷心過頭,思維混亂,想起什麼就嘩啦啦地往外倒,自說自話,都沒給插話打斷的機會:“再喜歡的臉蛋,看十年也夠膩了,何況還不知道人家到底稀不稀罕,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不在乎。”
深閨怨男上線,吧啦個不停,殷紅的唇瓣開開合合,說兩句齒尖就要咬下唇或是抿一抿成不高興的直線。
“對了,陸臨洲會選什麼?他家境不錯,大機率會被安排在文科最好的班,真巧,以後兩年都和你同班。他是體育生,有沒有可能高考超常發揮,再拿下國家級比賽的加分項,繼續和你做四年的大學校友。”
“到時候你們照樣是籃球社的最佳拍檔,全能經理和王牌球員,路過的狗都會豔羨覺得般配。”
“說到做到,我不會後悔所做的一切決定。你呢,你後悔了嗎?”時渝手抖得厲害,翻出先前揉爛丟進抽屜的志願書。左手抓右手,釘鈴哐啷的,動靜不小,手部動作幅度也略顯浮誇,表演痕跡重,黑筆繞著彎揮來揮去,愣是一個字都沒寫上去。
一頓操作猛如虎,合上筆後突變溼淋淋的脆弱小貓是怎麼回事?
說真的,要不是氣氛不合適,姜滿高低憋不住笑。
上哪兒還能找出第二個這麼可愛的小孩呀?明明之前還在談認真嚴肅的人生大事,夾帶私貨不要太明顯。幸好這會兒在鋼琴房,沒人見著。
話說回來,畢竟他是時渝,長得這麼好看,讓讓他算啦。
姜滿謙讓的方式較為獨特,她拿過時渝桌面上的那張紙舉起,對著日光燈專注研究:“嗯……我看看,這不還一個字都沒見著影呢嗎?不是說理科就理科,說到就做到的嘛。啊,找到了!好像有個芝麻大的小圓點……”
“……你變了,你現在真的想把我氣死,咳,咳咳。”時渝難以置信瞪大雙眼,冷白勝雪的肌膚上浮層薄粉,說著話都被自己口水嗆個半條命。
又可憐又好笑的。
姜滿幫他拍背,遞過去水杯,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寶,來,喝點水緩緩。”
偶爾和小姐妹你來我回的打趣習慣了,這會兒話剛說出口她就開始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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