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傍晚,遠不夠溫暖,許諾這段時間頻繁在體育館練球,偏偏今夜起風,她的校服外套落在教室。
姜滿看了眼認真寫題的時渝,沒有打擾,而是靜悄悄地離開教室,卻不知在她起身的那刻,時渝的神思就再也無法安定。
“嘶啦——”一聲,筆尖劃破紙張,濃墨凝成汙團,刺痛了雙眼,像把重錘悶聲砸擊心臟。
時渝依舊沒什麼表情,寫一筆就戳個洞,孜孜不倦地造坑,比挖金礦的還賣力。他似乎並無自覺,也不在乎,然後放下筆停頓了兩秒繼續講題,抽乾了生機,像是精緻漂亮的展櫃人偶。
秦思睿心中有所猜測,同時不由地分神思考,該說時渝不愧是智商高的天才嗎?魂都不知道飄哪兒了,居然還能流暢地解題,就是廢紙了點。
當然,他出故障的不止這一個方面。還有講題語速,比往常快了一倍,突突直進的方式,如同參考書上的標準答案般簡潔無情。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秦思睿不是沒聽過他給姜滿講題,王牌幼師水準,大概是“我講明白了嗎?要不要換種解題方法?”“很好,真棒,理解得很快。”“再來看看另一種思路好嗎?能掌握就用,不熟練也沒關係,下次遇見我們再講一遍……”
對旁人雖然遠不及這般溫柔,但也是耐心平和的。而不會像今天這樣,乖張戾氣和煩躁情緒一併外露。
結束消防救火速度般的講題,時渝起身的瞬間,臉色青白,手掌撐在桌角,整個人晃了一下,甚至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他沒有問姜滿在哪,徑直走向體育館,卻在內心祈禱預感出錯。
從教室到體育館,走過許多遍的路,由生疏變得熟悉,繼而歸於陌生。時渝早已遺忘,上一次身旁沒有姜滿,獨自走在這裡是什麼時候。
小滿喜歡在這條路上手舞足蹈地炫耀打出的好球,像只嘰嘰喳喳的喜鵲。喜歡在體育館上課,頭頭是道地列舉室內運動的好處,每次都能找到新角度補充,一本正經的樣子也非常可愛。
她總是忘記帶紙巾,課後洗完手會跟滾筒洗衣機一樣甩手脫水,濺到臉上的時候,下意識眯起眼睛,懊悔地皺鼻子嘟囔,然後又嘻嘻哈哈
地笑起來。
上個月,還是那塊凹凸不平的草皮,小滿第二次被絆得踉蹌。忍無可忍,我瞞著她找了個無人打擾的時間利用土壤和粗沙填補凹陷區域,儘可能將所有起伏變為坦途。次日,她果然立刻就發現了變化,滿臉驚喜,以為是久久沒有迴音的校長信箱起了作用,還說想要寫封感謝信。傻瓜,信就不用寫啦,我已經聽到感謝了。
前天,她邊走邊猜路邊新栽的花朵品種,差點兒撞上柱子,萬幸我還算有些用處,及時伸手擋住。不過就是手背擦破了皮紅了點,就能讓小滿露出心疼的眼神,鄭重其事地捧著那隻手上藥,好幸福。
藍天、綠樹、黃花、紅椅……周遭和小滿感受過的一切開始褪色,逐漸化為烏有。
夜風席捲,將他們之間的距離颳得好遠好遠,遠到好像怎麼走都走不到她身邊。可是,明明不過晃神片刻,就已經抵達命運的門外。
館外大門敞開,不過一米的距離,姜滿背對他,將手裡的長袖外套遞給對面的人。
陸臨洲。
他為什麼恰巧在這裡?為什麼恰巧穿著短袖?為什麼恰巧接過小滿手裡的外套?為什麼恰巧笑得很幸福?
真刺眼的笑容,比不受控的筆尖還要讓人厭惡。
時渝突兀地想起來那張滿是破洞和墨點的稿紙,是不是也很痛?
原來春天也會很冷啊。
第30章 小魚誤會
姜滿最近很頭疼,養的寶貝花似乎在極速衰敗,原因不明。
臉色憔悴,食慾下降,情緒低落。頻繁按壓眉心和太陽穴,好像頭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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