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飯桌上無人說話,而民宿老闆中氣足,聲音洪亮,頓時引得整桌人側目。
姜滿點頭道謝,然後解釋:“晚飯是小魚訂的,感謝大家的照顧。”
後半句屬於她的自由發揮。
不管怎麼說,如果林清歡最後決定和趙偉君結婚,那麼今後他們免不了見面相處,目前最好不要鬧得太僵。另外,趙欣怡的確幫了忙。
上午那會兒,時渝難受得厲害,哼哼唧唧地勾住姜滿的小拇指,迷糊中也不願放她離開半步。其實他當時根本沒有力氣,人也不清醒,但姜滿還是捨不得拒絕,也不放心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趙欣怡什麼也沒有說,默默轉身走向廚房燒水,一次次把溫度適宜的水放在床頭櫃上……只是那時姜滿的注意力全在時渝身上,而她未發一言,可能隱在角落,把存在感降至最低,動作小心,幾乎無聲無痕。
此時,她低著頭坐在姜滿正對面,吃得很少,只夾面前的菜。全程安靜的,擔憂的,游離的,偶爾眼皮眨動,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跟我們還客氣啥啊?他這個小孩,就是心思重顧慮多,才老生病……”姜遠拿起勺子攪拌碗裡的酒釀小丸子,攪兩下嘀咕三句,“誒?我也不吃酒釀啊,怎麼沒人關照一下我的口味啊?”
姜滿知道他在緩和氣氛,便笑了笑說:“他中午醒著那會兒找老闆的,之後一直在睡覺,也不知道你們來呀。”
沈雲棲順手奪下姜遠手裡的甜品,嗔怪道:“多大人了還矯情?你不吃給我吃,我喜歡。”
見到家裡人後,林清歡懸著的心總算能放一放,淺淺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嫂子,我這碗也還沒動,你吃。”
沈雲棲連忙擺擺手:“誒誒誒,你們姜家人都挑嘴是不是?還一個個瘦得要命!不行,不能我一個人長肉!清歡你總得陪陪我吧。”
飯桌逐漸熱鬧起來,說笑聊天的各種聲音交織,蓋過了樓上的動靜。
時渝醒來時,房間裡沒有光亮和聲響,也沒有姜滿身上慣有的香氣。空氣變得冷冰冰,從四面八方鑽進氣管擠壓肺部,讓他難以呼吸。
本能反應只剩下一個——去找她。
身體虛軟跌落下床沒有關係,頭暈目眩發寒顫抖也沒有關係,就算只剩一口氣,爬也要爬到她面前……急於證明先前的一切都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
褪去紅暈的面色蒼白,領口凌亂半敞,時渝扶著牆腳步虛浮,胸口急促起伏,暗啞的嗓音一聲比一聲著急:“……小滿?咳咳……小滿…小滿……咳咳……”
沈雲棲轉頭,驚得站起身:“哎呦乖!吵醒你了嗎?怎麼連鞋都沒穿就下來了?快回去躺著!”
姜遠目瞪口呆,手裡的筷子都滑落在地,完全不能理解現在年輕人的腦回路:“病了還不老實!她是會遁地還是會飛吶?吃個飯的功夫能跑哪去?”
找到姜滿後,時渝倚在牆邊脫力般彎腰,掩住口鼻輕咳:“……我怕…怕都是夢……姜叔沈姨你們什麼時候……”
“爸!你們先把他扶上去裹好被子,別讓他凍著,我馬上就來!”姜滿心疼得看不下去,急聲打斷,拔腿就往廚房跑。
隨後她端粥上樓,氣得大有把樓梯踩碎的架勢。
剛進房間,就見姜遠無語得快翻白眼:“……短短五分鐘,這小子問了你八十回,出故障的復讀機都沒他纏人。”
姜滿氣呼呼的,直衝時渝床邊一頓發洩,懟天懟地懟空氣,愣是不看人一眼:“我告訴你啊,我生氣了,非常生氣。”
“你怎麼能連鞋都不穿就跑出去?瓷磚地多涼啊!外套也沒披,你知不知道自己高燒到快四十度才退沒多久……就算你想找我,打個電話不行嗎?”
她就沒見過這麼不在意自己身體的人,甚至這位不知死活的病號現在還想掀開被子下床。
“對不起咳咳……不要生氣……我……”
“你,你躺好!不許站起來!”姜滿後退半步,保持距離,眼神仍然偏移,用手指比劃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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