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明月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雲移開了些，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片暖色。她拿起手機，又開啟那個通話記錄，一分四十七秒。
想了想，她開啟和志生的聊天介面，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週五晚上不用等我吃飯，我在路上隨便吃點。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那棵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綠得發亮。她想起以前志生在家時，週末會和志遠到龔欣月的小超市喝點酒，自己強烈反對，怕志生給志遠帶壞了，志生從南京回來，家裡沒有南京的燈紅酒綠，別說餐廳酒店，連簡單的小吃鋪都沒有，志生能忍，而她把志生喝兩杯的喜好都管沒了。
那時候覺得日子過得太慢了，什麼都來得及，什麼都可以等。現在回頭看，才知道快的是時間，慢的從來都是人心。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鼓脹了一下又沉下去。也許曹玉娟和康月嬌說得對，也許不對。但她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她不想再像從前那樣，什麼都藏在心裡，什麼都不說，等著志生自己去猜。
她轉過身，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訊息已經發出去了，志生沒有回覆。但螢幕上顯示兩個字。
她彎了彎嘴角。
週五晚上，還早著呢。
簡鑫蕊和志生的頻繁約會，幾乎每天晚都在一起吃飯，關鍵是兩個人下班的時間還不一樣，一般是簡鑫蕊下班早，簡鑫蕊基本上是按公司的時間上下班，志生就沒那麼隨意，有時候加班加班得很晚，簡鑫蕊怕志生下班隨便吃，擔心他吃不好，所以有時一個人開車到微諾公司接志生，這讓劉曉東和夏正雲感到很被動，老闆談戀愛，員工總不能開天跟著，但保護簡鑫蕊和簡依依的安全又是他倆的職責，劉曉東和夏正雲商量一下。決定還是找簡鑫蕊說清楚！
暮色漫進停車場時，夏正雲剛把依依送到家。小姑娘書包裡揣著今天美術課畫的向日葵，進門就嚷嚷著要給媽媽看。夏正雲看著任姨把依依接進院子，又鎖好門，才退出來坐回車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劉曉東發的訊息：簡總又去微諾電子公司了。
夏正雲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十二分。她點開簡鑫蕊車的定位，那個小紅點停在微諾公司樓下，這已經是這周第四次了。他皺了皺眉，把手機擱在中控臺上，沒回訊息。
劉曉東的車停在微諾對面的巷口，滅著燈。他透過擋風玻璃看那輛白色賓士停在路邊，簡鑫蕊今天沒有進公司去找志生，而是在駕駛座上，正低頭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寫字樓的大堂方向。志生還沒下班。這條街由於是工業區，晚上不算熱鬧，旁邊有個燒烤攤冒著煙，三兩個食客坐在塑膠凳上喝酒。劉曉東的手一直搭在車門把手上——這個距離，萬一有事，他跑過去要十一秒，他算過很多遍了。
真正讓他睡不著的是上週二。那天簡鑫蕊也是來接志生，車停在同一位置。有個醉漢從燒烤攤晃過來，繞著那輛賓士走了兩圈，拍了拍引擎蓋。簡鑫蕊在車裡沒動，但劉曉東看見她握手機的手攥緊了。他當時已經推開車門，醉漢卻轉身走了，嘴裡罵罵咧咧。事後他調了行車記錄儀，發現那人衣兜裡露出一截硬物輪廓——不大，但足夠讓劉曉東後半夜沒睡著。
這不能怪簡鑫蕊。她只是擔心志生加班晚了吃不上熱飯。但作為保鏢，劉曉東不能放任這種固定時間、固定地點的規律性暴露。微諾電子公司附近有很多擺攤的，這些人靠微諾公司的工人下班吃點東西，掙點辛苦錢、所以人流雜，天南海北的各種人都有，賓士車又顯眼，每一次等待都在增加風險係數。
曉東，這事得說。夏正雲今早交接班時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依依那邊我能保證準時，但簡總晚上去微諾電子公司，咱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跟太近了顯得咱們監視她私生活，跟遠了萬一出事，咱們擔不起。
劉曉東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被風吹得翻動葉片，綠得晃眼。他知道夏正雲說得對。保護簡鑫蕊十年，簡鑫蕊坐著他的車上下班，一般沒有應酬，也不出去，就是有應酬，也是他來回接送，所以他只要不離開簡鑫蕊就行。但最近這些臨時起意的去接志生，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把他們精心設計的防護網撐出了縫隙。
我去說。劉曉東把煙掐了，今天下午她沒什麼會，我去找她。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簡鑫蕊辦公室裡那棵龜背竹又冒了新葉，葉片舒展開來，快要碰到茶桌的邊緣。劉曉東敲門進去時，她正在看手機，唇角微微翹著。看見他進來，笑意沒收，只是把手機輕輕釦在桌上：曉東，坐。
茶水遞過來，劉曉東發現她手腕上多了根紅繩，編著一個小金豆。他沒多看，把茶杯放穩，開口：簡總，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
簡鑫蕊抬了抬眼，等他說下去。
最近您晚上單獨去微諾電子公司接志生的頻率比較高，我和夏正雲有些顧慮。劉曉東儘量讓語氣平靜，像在彙報日常工作，微諾電子公司樓下那條街晚上人員複雜，燈光條件也不算好，您每次停在同一個位置，時間相對固定，我們擔心有潛在風險。
簡鑫蕊的手指停在茶杯邊緣，沒有動。
而且您現在也不像以前，去哪裡都坐我的車，你現在總是獨自開車前往。劉曉東看著龜背竹的葉片，不讓目光帶壓迫感，我們不是干涉您的私人安排，只是作為您的安保人員，必須把這些風險跟您講清楚。這是我們的責任，簡董事長前天還問我的正雲的工作情況。
簡鑫蕊知道，劉曉東和夏正雲是老爸簡從容派來的，直接受巨龍地產集團行政部主任汪海洋叔叔領導，拿的也是巨龍集團的工資，最近汪海陽叔叔已經親自打過幾次電話給劉曉東，讓他注意自己和簡依依的安全。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中央空調的氣流聲在頭頂輕輕響著，陽光從窗外斜進來，把桌面切成明暗兩半。
簡鑫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不高興，反而有點意外之後的恍然：你們是不是一直跟著？
劉曉東點頭。
上週二那個醉漢敲我車窗，簡鑫蕊忽然說，我看見巷口那輛黑色車燈閃了一下，是你們的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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