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東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最後把話咽回去，只說了句。簡鑫蕊正低頭翻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依依發來的語音，她點開聽，小姑娘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晚上回來吃飯嗎，她的注意力就被拽了過去，笑著回了一條語音說媽媽晚點回去，你跟任姨先吃。
劉曉東看著她的側臉，那輛黑色轎車的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壓了下去。他掏出手機給夏正雲發了條訊息：晚上簡總坐我的車去接人，你五點四十把依依送到家後就不用過來了。
夏正雲回了個。
傍晚六點，劉曉東把車開到公司正門。簡鑫蕊從大堂出來，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襯衫，頭髮重新攏過，耳垂上多了兩顆小小的珍珠耳釘。她拉開後座門坐進去，然後低頭給志生髮訊息：我過來了，你忙完下來就行。
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裡，走走停停。簡鑫蕊在後座接了兩個工作電話，語氣利落果斷，掛了電話之後又安靜下來，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劉曉東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正望向窗外，暮色把她的臉映得柔和，嘴角微微翹著。
到了微諾樓下，志生已經站在大堂門口等著了。白色短袖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看見車停下來，彎腰朝後座笑了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來。他身上帶著剛下班的清爽氣味，轉過頭對簡鑫蕊說：今天挺早。
今天坐曉東的車，不用自己開，快一些。簡鑫蕊往他那邊靠了靠，手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你不是說晚上加班嗎？
“今天工作效率高，提前完成工作。”
“噢，晚上吃什麼？”
志生想了想：回去煮點面吧，冰箱裡還有青菜雞蛋。
“這要求有點簡單！”
“主要你煮的面好吃。”
簡鑫蕊知道，志生永遠也改變不了骨子裡的勤儉節約的習慣，她笑了笑沒說話。
劉曉東發動車子，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志生和簡鑫蕊在副駕上說著話，聲音不高不低，偶爾笑一下，是那種在一起久了的默契。他把車穩穩駛出工業區，拐上主路的時候，餘光瞥了眼後視鏡——一輛黑色轎車從巷口拐出來，隔著三輛車，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又鬆開。後座簡鑫蕊正笑著說什麼，沒往窗外看。
週五上午，志生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明月發來的一條訊息：晚上我大概八點半到，你忙你的
志生站在走廊裡看了幾秒，拇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一會兒，最後回了一個字。他發現自己手心有點潮，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涼的。
週五下午五點，明月從海東出發前，在辦公室換好了那條裙子。深藍底色，細碎的白色小花開滿裙身，收腰，領口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截鎖骨。曹玉娟蹲在她旁邊幫她理裙襬，一邊理一邊唸叨：到了別急著說工作，先坐下喝口水。房間看看就行，別一進門就拎行李往裡衝。
康月嬌靠在門框上笑：你比她本人還緊張。
我這不是怕她慫嗎。曹玉娟站起來，拍了拍明月肩膀，記住了，你是去學習的，住他那兒只是順帶，順帶把該做的事都做了。
記住了。明月拎起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裙襬剛好到膝蓋下面一點，配一雙裸色平底鞋，不張揚，但乾淨順眼。她深吸一口氣，跟兩個閨蜜揮了揮手，轉身出了辦公室。
三個半小時的車程，下高速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導航顯示距離志生家還有十五分鐘，明月在紅燈前停下來，伸手調了調後視鏡，看了看自己。頭髮盤得鬆了些，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暖黃的邊。
她彎了彎嘴角，輕踩油門。
志生家的密碼鎖她記得，六位數，她輸了兩個數字又停下來，重新按了一遍完整密碼，門鎖一聲開了。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鋪了一地。她換鞋的時候聞到廚房飄來的香味，炒菜的油香混著蒜末炸開的焦香，熟悉又陌生。她往裡走了兩步，就看見簡鑫蕊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圍裙系在腰上，手裡還握著鍋鏟，對她笑了笑：明月來了？快進來坐，馬上就好。
明月站在客廳和玄關的交界處，手裡還拎著行李箱的拉桿，看著簡鑫蕊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一時間沒說出話。灶臺上擺著兩盤已經炒好的菜，一盤青椒肉絲，一盤清炒蝦仁，熱氣嫋嫋地往上升。志生從臥室方向走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頭髮像是剛洗過，還帶著潮氣。他看見明月，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說：到了？先進來吧，把箱子放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