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平常，像在招呼一個偶爾來住的親戚。明月把箱子拖進客房，沒多看就退出來，走到餐桌旁邊。桌上已經擺好了四副碗筷，簡鑫蕊正把最後一道湯端出來，看見明月站在桌邊，笑著說：志生說你晚上八點多到，我想著你在路上開三個多小時車也累了，到家就有口熱飯吃舒服些。隨便做了幾個家常菜，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她說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彷彿這裡就是她家。明月在椅子上坐下來，嘴角也掛著笑：簡總太客氣了，大週末的還麻煩你親自下廚做這麼多菜。
不麻煩。簡鑫蕊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在志生旁邊坐下，志生說你以前吃菜口味偏淡，我少放了些鹽，你嚐嚐看。
她給明月夾了一筷子蝦仁，動作熟練又自然。劉曉東坐在圓桌的另一側，面前擺著一隻小酒盅，志生給他倒了半杯白酒。他看了看明月，又看了看簡鑫蕊，說道：“吃完飯我還有事，就不喝酒了。”
“沒事的，你喝點吧，吃過飯我開車送你！其實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和你一起喝酒了，這兩天胃不好，鑫蕊不讓喝，否則就陪你喝點！”
劉曉東看了簡鑫蕊一眼，簡鑫蕊說道：“曉東。沒事的，志生不喝酒，你就少喝一點，有他送我們，你放心好了。”
劉曉東這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志生坐在兩個女人中間，端起碗吃了口飯，嚼了兩下嚥下去，忽然說：明月，你這週上課的課表發我一份，週六早上我要是起得早，可以順路送你去學校。
不用送，我自己開車十五分鐘就到了。明月脫口而出，說完就感覺到簡鑫蕊的目光停在她臉上，輕輕的，像蜻蜓點水似的，然後移開了。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燙得她舌尖縮了一下。
十五分鐘？你查過路線了？簡鑫蕊笑著問，語氣裡沒有一絲不悅，倒像是隨口接話。
導航上看的。明月放下湯碗，平靜地回了一句，然後轉向志生，你週六不是要加班嗎？上週你說的，專案趕進度。
志生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忘了上週隨口提過這事。他低頭扒了口飯含含糊糊應了一聲，餘光掃見簡鑫蕊正在剝一隻蝦，蝦殼一點一點扯下來，動作慢而細緻，剝完了放進志生碗裡，說：週六要是加班，中午我給你送飯過去吧，別總吃外賣。
不用不用，食堂有飯吃。志生把那隻蝦吃了。
明月舀了一勺湯，吹了吹，淺淺喝了一口。湯是冬瓜排骨湯，燉得濃白，滋味正好。她放下勺子，對簡鑫蕊笑了笑：湯很好喝，志生以前不愛吃冬瓜，每次我燉這個他都要把冬瓜挑出來，後來我就切成小塊燉爛，他分不出來才肯喝。
簡鑫蕊正在給志生添飯，勺子在飯面上輕輕一壓，把米飯壓得鬆鬆軟軟，聽見這話手上不停，語氣也平穩：他現在也挑，不過我說冬瓜對身體好，他慢慢也就吃了。她把飯碗放到志生面前，順手把他碗沿上一粒米拈掉，是吧志生？
志生含著飯了一聲，眼睛盯著桌面上那盤花生米，像在研究什麼學術問題。
劉曉東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從喉嚨滑下去，微微發燙。他垂著眼睛看桌布上的暗紋，心想這兩個女人，都不是平常的人，這關係還能平平淡淡的在一起聊天吃飯，自己是最大的燈泡。
明月，你在南京上課這一年，每週末都過來住嗎？簡鑫蕊夾了一塊排骨，慢條斯理地啃著，問得隨意。
每週五過來，週日回去。明月答得也隨意，夾了一筷青椒肉絲，筷子在盤沿輕輕擱了一下，志生說行我就來了，不然住酒店來回搬行李確實不方便。
是，住酒店哪有家裡舒服。簡鑫蕊把啃完的骨頭放到碟子邊，拿紙巾擦了擦手指，你要是在這邊住久了，缺什麼東西跟我說，附近超市我熟。
好，謝謝簡總。明月點頭。
兩個人隔著桌子笑了笑，一個笑得溫婉，一個笑得大方。志生扒了兩口飯，忽然被一粒米嗆到，偏過頭咳了兩聲。簡鑫蕊立刻伸手拍他後背，輕輕拍了兩下，說：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明月低頭喝湯，熱湯蒙上一層水汽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用勺子輕輕攪了攪湯麵，那些細小的油花打著旋聚散離合，像什麼說不出口的東西。
志生終於不咳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說：明月，客房床單換了新的，枕頭你要覺得矮，櫃子裡還有一個高的。
知道了。明月應了一聲，沒有多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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