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了衛生間。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閉上眼，水順著額頭淌過眉骨、鼻樑、下頜，然後匯成細流消失在排水口裡。他想起明月說但我愛你的心一天都沒變過時那張滿是倦意的臉，想起她在茶几旁邊低頭落淚的樣子，想起她赤著腳站在地板上卻還記得給他疊好毛巾的手指。
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牆上，讓熱水從後頸淋下來，衝了很久。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留了走廊上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像一小塊融化的琥珀。他經過臥室門口，從那條沒關嚴的門縫裡看見明月側躺在床上，面朝著窗戶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勻而淺。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到沙發邊，撿起那條掉在地上的薄毯，疊好，搭在扶手上。他關了走廊的燈，走進另一間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還在夜風裡響著，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一本很舊的書。
楊冬花知道蕭明和的事情，已經過了幾天，趙愛梅感到佔了便宜，老公不但沒有被開除，反而因禍得福，不但錢由公公交了。老公還承包了公司所有機器裝置維修的活，這活來去太大了，機器壞了，可以一小時修好，可以半天修好，這時間是自己安排的，那掙錢一點都不會比以前少。
這天上班，楊冬花笑著問：“他嬸子，聽說明月要處理老二，怎麼一直沒動靜？老二不是正常上班，我看比以前還自在，每天都不按時打卡。”
“他啊，是比以前自在！”趙愛梅得意的說。
“明月是不是沒處理他？”
“我家明和沒犯原則性錯誤，不像老大，把人家大姑娘的肚子都玩大了，放在哪個公司，也不會輕饒！”
楊冬花一聽就不高了，說道：“我家明山玩女人，說起來是你情我願的事，正因為在明月的公司，要是在別的公司，人家根本不管，相比之下，多報多貪，比玩女人的事大多了。”
“你說得真輕巧你，這事明月自有公斷，實話告訴你，我家明和被明月開了，不過明月反手又把公司機器的維修的事包給了明和！明和我反而更自在了，上班不用打卡，而且也錢不少掙。”趙愛梅滿臉得意的說。
楊冬花看到趙愛梅那一副得意的樣子，本來心中沒氣，頓時怒火中燒。
“明月和他大哥不是一娘養的，他大哥是抱來的，所以她向著老二。”
“嫂子，你也不能這樣說，主要是咱家明和做的的技術活，一般人做不了，不像大哥，雖為裁剪車間主任，但裁剪那活，裁剪工都會，所明月名意上說開除了明和，連錢都沒要明和退，是咱爸拿錢給財務的。”
趙愛梅越說越得意，拿眼看向楊冬花，楊冬花本來就黑的臉，氣成了豬肝色，氣狠狠的說：“你家明和能幹，我家明山活該！”說完丟下趙愛梅，揚長而去。
趙愛梅就要這個效果，你楊冬花平時仗著老公是車間主任，自己老公是機修工，說話總是壓自己一頭，現在你老公在食堂幫工，一個月三千，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楊冬花把這事在心裡憋了好幾天，她決定去找明月，再怎麼說，都是哥哥，也不能這樣區別對待。
她來到明月的辦公室，一問，才知明月去南京學習去了，她隨口說道：“一天天的，不是學習，就是培訓，我看去南京學習是假，想追回老公是真！有本事提出離婚，就不要再去低三下四的再去追人家！”
楊冬花嘴裡說著，剛好迎面遇到康月嬌，被康月嬌聽個正著，這話說得太難聽了，要是從別的人口裡說出來，還有可原諒，從親嫂子嘴裡說出來，真不像話，幸好沒有別人聽到。
“楊冬花，說什麼呢？”
楊冬花一愣，沒想到遇到康月嬌，她知道，康月嬌和明月，比自己和明月還親，在明升服飾，說話也很算話，就笑著說道：“我沒說什麼？”
“是嗎？楊冬花，你作為明月的嫂子，有些話，不該從你嘴裡說出來。”
“我知道，康經理，我正要找你呢，你們公司高層是告麼研究的，蕭明和虛報多報那麼多錢，雖然開除了，但又把公司機器裝置維修的活承包給他，這與不開除有什麼兩樣？我家明山，不過是玩了個破鞋，就被下放到廚房。一個月只拿三千塊錢工資，這公平嗎？”康月嬌在明月處理過蕭明和之後，就知道楊冬花肯定要鬧事，就冷著臉說：“公司對蕭明和的處理，有公司的考慮，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的，聽我的話，好好回去工作，別給明月添亂。”
“康經理，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家明山，憑一個裁剪車間主任，到最後還在如蕭明和這個機修工，同是一個娘養的，怎麼這麼區別對待，這也太明顯了吧，我知道你和明月處的好。你怎麼就不說一句公道話呢？”
康月嬌知道楊冬花胡攪蠻纏，不想理她，就說道：“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你分開來，蕭明山和蕭明和是明月的哥哥，這事和我說不著，但犯了錯，就得受處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