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1334章 胡鬧的大嫂(2)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1個月前

“處罰我沒意見,但我要公平。”

“要公平你等明月回來,再去找她!”

康月嬌理都沒理楊冬花,說完轉身就走了。

楊冬花看著康月嬌的背影,說道:“行,我這就回去,找她媽要公平,我就不信,蕭明月敢不聽她媽的話。”

楊冬花從廠裡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西邊的雲燒成一片絳紫。她騎上電動車,沿著村道往北走,路兩邊的玉米地已經一人多高了,葉子在晚風裡嘩啦啦地響,像有人在搓一張巨大的砂紙。她憋著一肚子氣,車騎得飛快,揚起的塵土撲在褲腿上,也顧不上拍。

婆婆住在村北頭的老院子裡,三間瓦房,院子不大,東牆根下一架絲瓜,藤蔓爬滿了竹竿,開著幾朵嫩黃的花。楊冬花把電動車支在院門口,沒關電,車燈還亮著,照在門檻上。她推門就進去了。

婆婆正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擇韭菜,膝蓋上攤著一塊藍布圍裙,旁邊擱著半盆水,水裡漂著幾根洗過的韭菜葉子。看見楊冬花進來,婆婆愣了一下,手裡的韭菜停住了。

楊冬花喊了一聲,嗓子眼裡堵著東西,聲音有點啞。

冬花來了?吃飯了沒?婆婆把韭菜擱進盆裡,拍了拍手上的泥,要站起來。

我不吃。楊冬花走到婆婆跟前,站著沒坐,媽,我有話跟你說。

婆婆看著她那張黑裡透紅的臉,眼睛下面帶著青,嘴唇抿得緊緊的,就知道來者不善。她沒說話,把矮凳往旁邊挪了挪,示意楊冬花坐下。楊冬花沒坐,蹲下來了,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看著婆婆。

媽,你跟我說句實話,楊冬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又像憋著的那口氣隨時要炸開,明山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婆婆臉上的皺紋動了動,手裡的韭菜葉子掉了一根在地上。她低頭去撿,腰彎得有些吃力,撿起來之後擱在圍裙上,拍了拍手。

說啥胡話呢。婆婆的聲音不高不低,但也沒客氣。

我沒說胡話!楊冬花一下子站起來,嗓門也跟著拔高了,我今天去找明月了,你知道明月怎麼對明山的嗎?堂堂一個裁剪車間主任,給擼到食堂幫工去了,一個月三千塊錢!三千!明山以前一個月拿多少你心裡沒數嗎?七八千塊!

她越說越激動,手在空氣裡比劃著:明和呢?明和貪了廠裡那麼多錢,虛報採購,連票據都是假的,明月倒好,把明和開除了,回頭又把機器維修的活全包給他,他明和錢不少掙,還不用打卡上班!媽,你憑良心說,這公平嗎?

婆婆坐著沒動,蕭明山的事她早就聽說了,覺得明月做的對,這樣胡作非為的人,不開除就算好事了,她沒說話。手裡的韭菜又拿起來了,一根一根地擇著,把老葉子掐掉,嫩的留下。她的手指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色。

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明月有明月的道理,婆婆擇著韭菜,聲音平穩,廠裡的事,我不懂。

你是不懂還是裝不懂?楊冬花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這回是真的,眼眶發紅,鼻頭也紅了,明山就是太老實了,不會來事,不會巴結他妹妹,他在裁剪車間拼死拼活的幹,只不過是玩了一個破鞋,你情我願的事,蕭明月作為他的親妹妹,下手這麼狠,現在倒好,在食堂給人打飯,那一雙手,原來是拿剪刀裁布的,現在是拿勺子舀菜的——她要不是你生的,是撿來的,你就不要管。

她說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把頭埋進胳膊裡,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噎。

婆婆手裡的韭菜停了。她看著楊冬花蜷在門檻上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冬花,你胡說啥,我現在歲數大了,誰也管不著,你叫我怎麼辦?。

我不起!楊冬花抬起淚臉,聲音從哽咽變成了尖利,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坐這兒不起來!我就告訴全村人去,說蕭家的閨女偏心眼兒,把自己親哥往死裡踩!

婆婆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韭菜擱進盆裡,站起身,走到牆根底下洗了洗手,在圍裙上擦乾了。她沒看楊冬花,轉身進了堂屋。楊冬花聽見她在屋裡窸窸窣窣翻東西的聲音,又聽見她咳嗽了兩聲,然後腳步聲又出來了。

婆婆手裡攥著一部老年機,黑色的外殼,邊角磨得發白了。她在門檻另一側坐下來,跟楊冬花隔著一道門框,把手機舉到眼前,手指在按鍵上摁了好幾下,才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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