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欲言又止,終究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返回辦公室。
戴志生獨自上樓。
走廊裡往來的員工撞見他,全都下意識低頭避讓,眼神閃躲,人人心知方才樓下的鬧劇,志生的心情壞到極點,無人敢搭話。
他推開配料間的門,員工小周早已等候在內,桌面整齊擺放著桃膠膏配料臺賬與簽字筆。
戴志生落座,低頭翻開標本,沉心靜氣,一筆一劃認真填寫配料資料,指尖穩得不見絲毫慌亂。
心緒繁雜間,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是簡鑫蕊發來的微信,短短一句話,清冷坦蕩:
“志生,好好把手頭的事情做完。”
戴志生盯著螢幕上這行字,久久出神。
他終於徹底讀懂了方才她眼底的漠然。
方才樓下眾人的叫囂、詆譭、圍堵,從始至終,她從未真正動怒。
她不是強忍委屈,而是骨子裡的格局與層次,根本不屑與這群狹隘偏執的人糾纏撕扯。
楊冬花自以為佔理嘲諷,趙愛梅自以為看穿笑話,蕭志剛自以為憑氣勢壓住了外人。
可他們所有人,都從未入過簡鑫蕊的眼。
她駐足辯解,是顧及他的顏面;她停留片刻,是給所有人留有餘地;她最終轉身離去,是懶得再浪費半分時間情緒在無謂的爛人爛事上。
獅子從不會因螻蟻的挑釁動怒,只會淡然轉身,抽身遠離泥潭。
回過神,戴志生收起手機,繼續落筆填單,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這一刻,他忽然讀懂了顧盼梅電話裡那聲突兀的追問——那句帶著異樣試探的“簡總和你一起去?”。
彼時他渾然不覺,如今幡然醒悟。
蕭明月身在醫院、缺席公司大局,桃花山本就人心複雜、積怨暗藏,他貿然帶簡鑫蕊前來,本就是授人以柄、自陷是非局。
今日簡鑫蕊這場無端羞辱,未必只是偶然鬧劇,或許,早有人靜待這般結果。
填完最後一組資料,戴志生合上臺賬,交給小周,隨即掏出手機,給顧盼梅發去訊息:“鑫蕊已經回南京。投資事宜,待我們見面再詳談。”
訊息傳送後,頁面安靜沉寂,遲遲沒有回應。
他站在安靜的走廊裡,透過玻璃窗望向樓下廠區。蕭志剛那隻保溫杯還孤零零擱在臺階欄杆上,杯蓋敞開,早已沒了熱氣,只剩一片冰涼。遠處生產線機器轟鳴,一箱箱桃膠膏有序出庫,熱鬧依舊。
可他心底,只剩一片寒涼清醒。
他忽然想起關鍵的一點——今日整場風波,自始至終,蕭明月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
她身在醫院,卻未必不知情。恐怕鬧劇上演的每一幕,都早已有人悉數告知。
心緒沉定,戴志生轉身下樓,驅車駛離明升集團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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