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猛地站起來,石凳被帶得晃了一下,簡鑫蕊失去重心,往旁邊歪了一下,志生又慌忙伸手扶住她。
“四十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顫,“鑫蕊,你爸他……”
“你先坐下。”簡鑫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石凳上,語氣很平,“你這樣,我心裡更亂。”
志生坐下來,胸口還在起伏。他盯著簡鑫蕊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可她的表情淡得像湖面上那一層月光,什麼都藏在水面以下。他忽然想起一個月前,簡鑫蕊回家越來越晚,有時候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發呆,他問她,她只說公司的事。他那時候心思全在明升集團和微諾公司兩頭,竟沒深想過。
“四十億的盤子,你爸拿什麼籤的?”志生的聲音啞了,“巨龍地產的總資產才多少?”
“所以才叫對賭。”簡鑫蕊把披在肩上的外套重新攏了攏,目光落在湖心亭的柱子上,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恆達那邊給了三年期限,條件很苛刻。我爸當時覺得能搏一把,把巨龍推上一個臺階。可現在——”
她停了一下。
“現在怎麼了?”
“恆達換了話事人。”簡鑫蕊說,“原來跟我爸談的那個副總被調走了,新上來的這個,手段完全不一樣。他們在查巨龍的賬,雞蛋裡挑骨頭,目的只有一個——讓我爸對賭失敗,然後名正言順地吞掉巨龍。”
志生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咔響。他做了這麼多年企業管理,對賭協議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一旦失敗,輕則賠光家底,重則傾家蕩產,背上幾十億的債務,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你爸知道這些嗎?”
“知道一部分。”簡鑫蕊轉過頭看他,“但他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具體的資料。志生,這件事你先別跟任何人說,尤其是顧盼梅。”
“為什麼?”
簡鑫蕊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志生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東西——一種近乎冷靜的算計。
“這種事,屬於公司的核心機密,就是廣東巨龍集團,也只有鄭裕山和幾個公司元老知道!我又去看了巨龍地產集團的現金流和資產負債表,巨龍集團現在是負債執行,全指望自己的信譽,靠銀行貸款支撐著!如果傳出負面訊息,那真是麻煩事!”
簡鑫蕊能把這麼重要的機密告訴志生,志生感到自己真的離簡很近很近。
“鑫蕊,你想想,現在比較大的房地產企業,哪個不是負債累累,在這個行業中,又有多少像久隆地產集團,能拿出幾十億真金白銀的?”
“志生,在這方面,你還不是太瞭解,我雖然拿出三十億投資微諾,其中一部分也是貸款,如果不投資,賬面上躺著那麼多錢,銀行貸款也貸不出,但久隆地產集團還是略有盈餘的。”
志生看了簡鑫蕊一眼,在融資方面,他確實沒接觸多少,於是說道:“當時鄭總為什麼不阻攔你爸!”。
“恆達是當前最大的房地產公司,誰會懷疑,現在還有人爭著向裡面投錢,我只是預感,恆達地產遲早要出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問,“四十億不是小數目,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簡鑫蕊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走到湖心亭的欄杆邊,手扶著石欄,望著湖面。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頰邊,她也沒去攏。志生跟過去,站在她身邊,兩個人肩並著肩,中間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東西。
“我想把對賭協議轉讓出去,現在有一家公司準備接盤,但只接手二十億,剩下的二十億還是問題!”
“能轉讓一點是一點!”
“我知道!”
簡鑫蕊轉過身,正面看著他,湖心的燈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映成一道暗色的剪影,“志生,你覺得我有的選嗎?即使轉讓出去二十億,餘下的二十億的窟窿,靠巨龍自己填,填到死也填不上。我找我爸問過賬,他只說讓我別管。可我能不管嗎?我媽不在了,巨龍要是倒了,我爸那個人,你讓他怎麼活?”
她的聲音到最後有些發顫,但很快又壓住了。志生伸手,這一次他沒猶豫,把她拉進懷裡。簡鑫蕊的臉貼在他胸口,沒有掙扎,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靜下來。
“我幫你。”志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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