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管久隆集團,也不管是巨龍地產集團,你有事,我都在。”
簡鑫蕊看著他,很久沒說話。湖心的燈映在她眼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終於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兩個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單元樓下的時候,簡鑫蕊忽然停住腳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很快收起來。
“怎麼了?”
“沒什麼,公司的事。”她把手機揣回去,“上去吧,你明天還要去微諾公司。”
兩個人到了樓上,簡鑫蕊說:“志生,你先去洗澡,我去接個電話!”
志生從浴室出來時,書房的門虛掩著,簡鑫蕊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語速比平時快。他站在走廊上聽了一耳朵,只捕捉到幾個零碎的字眼——“合同條款”“擔保”“時間不夠”。他沒有多聽,轉身回了臥室。
臥室的床頭燈開著,暖黃色的光鋪在床單上,讓他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稍微鬆下來一些。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四十億這個數字,巨龍地產這一跤要是摔下去,別說簡鑫蕊,整個簡家都得搭進去。
過了十來分鐘,簡鑫蕊推門進來。她已經洗漱過了,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散在肩上,臉上沒了妝,顯得比平時柔和許多,也年輕許多。志生看著她走過來,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在外頭運籌帷幄的女人,在家裡又是顯得那麼柔弱。
簡鑫蕊坐到床沿,側身看著他,直接開了口:“我明天要回東莞一趟。”
志生坐直了身子:“明天?”
“對賭協議轉讓的事,電話裡說不清楚,我得當面跟我爸談。”她的語氣很平,但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睡衣的下襬,“接收轉讓二十億的那家公司,是深圳的一家投資機構,他們看中的是巨龍在東莞和惠州那幾個舊改專案,但條件也卡得很死,要我爸個人做連帶擔保。同時我還要去拜訪一下,鑫鑫投資公司的付磊董事長,餘化龍叔叔幫我約的。”
志生心裡一沉。個人連帶擔保,意味著簡父不光是公司層面承擔責任,而是把個人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對賭一旦觸發,連住的房子都可能保不住。
“你爸會同意嗎?”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簡鑫蕊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很細,像湖面被風吹出的第一圈漣漪,“我是他女兒,我去跟他說,他總得聽我把話說完。”
志生伸出手,把她的手從睡衣下襬上拿開,握在自己掌心裡。她的手指有點涼,指尖微微發緊,他用力攥了攥,想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
“鑫蕊,這個我幫不上你什麼。”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點澀,“融資的事我不熟,東莞那邊我也沒什麼關係……”
“我沒讓你幫這個。”簡鑫蕊反過來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志生,你明天去微諾,該幹什麼幹什麼。明升那邊你也盯著,顧盼梅剛給你敲了警鐘,你別讓她難做,她一直都很看重你。”
志生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你今晚在包間裡,和顧盼梅……”
“顧盼梅的事回頭再說。”簡鑫蕊打斷他,目光閃了一下,“她那邊無非是覺得你在微諾和明升之間周旋,不放心。你自己以後注意分寸就行。”
志生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知道簡鑫蕊和顧盼梅之間還有一層他暫時看不清的東西,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簡鑫蕊起身把燈調暗了些,掀開被子躺下來。兩個人並排躺著,肩膀挨著肩膀,都沒說話。窗外的月光從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線。過了很久,志生以為她睡著了,她卻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志生。”
“嗯?”
“要是我爸那邊談不攏……”
“那就再找別的路子。”志生翻了個身,側對著她,黑暗中只能看見她臉部的輪廓,“二十億也好,四十億也好,總有人敢接。恆達現在勢頭猛,不代表永遠猛,你今晚不是說了嗎,恆達遲早要出事。”
簡鑫蕊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她側過身來,額頭抵上志生的肩膀,沒有再說話。志生伸手攬住她的肩,感覺到她的呼吸一點一點慢下來,繃緊的身體慢慢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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