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裡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那張凍得青白的臉上,尷尬和愧色交替翻湧,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是想解釋什麼,又發現怎麼解釋都顯得自己確實有那麼點勢利。
最後他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搪瓷缸擱在膝蓋上,用俄語低聲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沒想過,會欠華國人一條命。”
瓦列裡把“華國人”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還在確認這個事實的真實性,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他的命,現在欠給了另一面旗幟。
一句話落,屋裡的暖意還在,爐火依舊嗶剝作響,可氣氛卻悄悄從“救人養病”的緩和,轉入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微妙對峙。
雙方都清楚,身份一旦挑明,接下來的話,就沒那麼輕鬆了。
瓦列裡不是愚鈍之人。
他藉著江奶奶遞來的搪瓷缸喝了口水,靠著枕頭坐直些許,眼神沉下來,那裡面已經沒有方才昏迷時的茫然,而是一個頂尖工程師面對現實時慣有的冷靜與清醒。
他看著木蘭,又看了看江奶奶,最終主動挑破了那層窗戶紙:
“我知道,你們冒著風險把我從煤車裡接出來,絕不是單純發善心。大機率是衝著Днестр預警雷達的技術來的。”
他直視著木蘭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硬度。
“但我先把話說清楚……相關的核心資料、設計引數,我半分都不會透露!”
瓦列裡說這話時,心裡其實比表現出來的更復雜。
從聽見外面人聲、意識到有人救自己開始,他就先入為主地給這件事定了性:無利不起早,對方救他,必然是衝著他腦子裡的絕密技術。
這一點,他並不怨恨。
換了他自己在對方的位置上,大概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但理解歸理解,底線歸底線。即便被莫斯科的官僚排擠、被特派專員扣上莫須有的罪名、被塞進煤水車裡發配西伯利亞,他對這片土地仍舊有根深蒂固的歸屬感。
預警雷達是國土防空軍的最高機密之一,是聯盟反導防禦體系的眼睛,他絕不可能把這些出賣給別國……
哪怕那個別國是一個同樣掛著社會主義旗幟的鄰邦。
瓦列裡也堅信,自己腦袋裡的那些東西,這些華國朋友就算是拿回去了也沒用。
說華國同志看不懂那可能帶著點汙染,但,看懂了造不出來還不是無濟於事?
以現在華國的工業底子,就算拿到零散引數,也根本造不出這種幾百米級的巨型預警雷達。
華國的電子管工藝、天線加工精度、大型結構件的焊接與裝配水平,都還差著至少兩個臺階。
嗯……
等等,你說的是電子管?
哦,那沒事了。
江秋笑嘻嘻的趴在木蘭耳朵邊:“是個老實人,乾脆打包帶走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