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遠帶著幾人剛出保密車間,還沒來得及往辦公室走,就看見張守義從走廊那頭探頭探腦地冒了出來。
這位保衛科副科長站在保密車間門口,踮著腳往裡張望,臉上堆著壓都壓不住的笑。看見胡志遠走出來,他立刻興奮地揮手,三步並兩步湊到跟前,壓低聲音卻藏不住語調裡的邀功勁兒:“廠長,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胡志遠本來就因專案推進順利心情大好,聽見這話更是樂了,笑著往外走:“哦?守義啊,什麼好訊息?我倒要聽聽。”
張守義湊上前,臉上堆著笑:“廠長,就是那個周貴!關了三年、死咬著不肯出來的那個周貴!今兒早上想通了,鬆口了,願意結案出去,好好過日子!”
“哈哈哈!好!好啊!”
胡志遠當場仰天大笑,笑得太暢快了,連嘴裡那顆鑲了好幾年一直沒捨得換的銀牙都被張守義看了個一清二楚。
“怪不得今早出門聽見喜鵲叫,果然是好事登門!”
他拍了拍自己有些凸出的肚腩,心裡那個美呀——廠裡頂了三年的一塊心病,就這麼在自己任上給解決了,說出去也是政績一件。
專案推進順利,周貴回心轉意,好事一樁接一樁,這廠長當得,實在是舒坦。胡志遠越想越得意,只覺得自己這個廠長當得愈發稱職。
“廠長,那這事就這麼批了?”張守義在旁邊搓著手,趁熱打鐵地問道。
“批了!”胡志遠大手一揮,痛快得很,“趕緊讓他收拾一下——不,立刻、馬上,現在就從廠裡的拘留所出去!”
張守義眼珠子一轉,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廠長,那周貴出去了,還算咱們四廠的人嗎?要不然,您乾脆給他規劃個去處?免得他出去了走到半路,又想起來什麼,自己又窩回去了。”
胡志遠點點頭,覺得這話也有幾分道理。
他想了想,說:“這樣吧,他媳婦不是在元器件倉庫幹事嗎?那就先把他安頓到倉庫去,當個裝卸工。最近雷達車間和電視機專案的元器件來得多,庫里人手本來就不夠,正好缺人。先讓他乾點力氣活,鍛鍊鍛鍊身體,恢復一下筋骨,等緩過來了,再看情況委以重任。”
“好嘞!我這就去辦!” 張守義點頭哈腰地應著,轉身一溜煙就往拘留所跑,腳步都飄著。
啊哈,周貴啊周貴,哥哥替你考慮得周詳吧?
這一份工作安排,再換十個銀元沒問題吧?
萬國牌……
我的小可愛,我的小寶貝,你就要是我的了!
張守義笑得口水都快從嘴角滑下來了。
……
“廠長,還有個事。前天領的檢波二極體,下班盤庫的時候少了兩隻,臺賬對不上。我回想領料的時候,馬金鳳說當時讓我點,我沒點……確實是我疏忽了。我檢討……”
周裕康想起了昨晚元器件出庫數量不對的事,趕緊和胡志遠彙報了一下。
胡志遠正在興頭上,聞言也只是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很:“兩個檢波管嘛,丟了就丟了,走報廢的路子就行了。回頭填張報廢單,我簽字,讓車間主任也籤個字,賬面上做平就完了。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趕緊回去歇著。”
周裕康應了一聲,這才放心地往招待所走去。
胡志遠之所以這麼輕描淡寫,倒不是他粗枝大葉,而是按照當時廠裡的元器件管理制度,這種損耗確實屬於正常範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