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貴把膠片浸進顯影液裡，手指輕輕攪動，哼得越發投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哄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人入睡。
昏暗的紅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嘴角那抹怪異的笑紋。
“我愛這夜色茫茫，也愛這夜鶯歌唱……”
周貴湊近膠片，唱得自得其樂，指尖慢悠悠地晃著膠捲，看著清水裡慢慢浮現出的人影，尾音拖得愈發的黏膩。
膠捲上，揹著書包的小男孩身影越來越清晰。
眯著眼端詳上面那張虎頭虎腦的小臉，周貴嘴唇微微翕動，把那幾句歌詞咬得很輕很慢，像是在咀嚼什麼極其美味的食物。
然後他伸出食指，隔著膠片，在那個男孩的臉上輕輕彈了一下。
“……更愛那花一般的夢，擁抱著夜來香，吻著夜來香。”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得很長，混著他喉嚨深處發出的一聲極低的笑，讓馬金鳳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周貴聽見動靜，稍微側了側身子，把膠片放回定影液裡，拿起搪瓷缸灌了口水，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沙啞，卻依舊帶著一絲未散的愉悅。
“夜來香，我為你歌唱……
夜來香，我為你思量……”
歌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笑。笑聲黏膩又陰冷，和剛才軟乎乎的調子混在一起，透著股病態的扭曲。
“呵呵呵……”
“虎頭虎腦的，怪招人疼。小朋友，咱們下次見啊。”
馬金鳳站在他身後，透過暗房中那盞昏紅的燈光，看著丈夫的背影和他手中那張漸漸清晰的膠片，心裡那股寒意，從腳底板一直升到了頭頂。
她忽然明白了……
周貴他要走的，好像是第三條路。
夜色漸深。
上無四廠的廠區在月光下安靜地沉睡，只有保密車間的窗戶還亮著燈。
“師伯，靜態測試全達標了，我們下午的時候已經正式開始做振鈴響應和帶內波動測試，明後兩天聯調收尾，順利的話兩天後就能出全套測試報告。”
“真噠！”
電話那頭的江夏開心不已，這還真是好事成雙！
動態測試，是裝置從“能通電”走向“能用”的關鍵一步。
在此之前，靜態測試只是驗證電路的通斷、電壓的高低、波形的有無……說白了，就是檢查裝置有沒有焊錯、有沒有短路、有沒有燒元件。
而動態測試，是真正給裝置輸入模擬訊號，讓它像在實際工作環境中一樣運轉起來，考驗的是整套系統的響應速度、穩定性、抗干擾能力。
這一步走通了，就意味著樣機具備了實戰價值。
江夏前面規劃的快艇雷達掃描視距內的海面目標，訊號經過窄帶濾波、比幅測向、編碼調變，變成低位元速率資料報文，再透過超短波電報機發上天空，由空警一號接收、解碼、在機載態勢圖上手動標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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