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什麼大領導,就是個工程師。”張守義吐了個菸圈,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又藏著幾分抱怨,“滬東造船廠過來的,姓江,說是來查保密車間那邊什麼什麼故障。
早上胡廠長親自陪進去的,轉頭就給我們科下了通知,加派巡邏,保密車間門口值班室必須有人盯崗,平白多了好些活兒。”
“工程師?”周貴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一個工程師過來,用得著搞這麼大陣仗?我看今天巡邏的人都換了一批生面孔,保密車間門口那間空了好久的值班室也坐上人了。”
張守義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人,才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個姓江的工程師可不一般。我聽人說,他在滬東造船廠那邊說話很有分量,連廠長都得給他幾分面子。而且……”
“這傢伙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比周裕康還年輕。可週裕康見了他,那叫一個恭敬,又是倒水又是遞本子的,跟伺候老師傅似的。”
周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追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魔都這邊的保衛科本就是執行部門,只管按通知巡邏站崗,核心專案的內情向來碰不到。
張守義混了這麼多年,也只知道保密車間裡在搞要緊的軍品,具體是什麼型號、來的江工程師是做什麼的、背後掛著哪一級的專案,一概摸不準。
能知道對方是滬東廠來的,還是早上撞見胡廠長陪同的時候,聽秘書隨口提了一句。
周貴又吸了一口煙,把菸蒂在牆根上摁滅,隨口說了一句:“那是得盯緊點,軍品的事馬虎不得,張科長你們肩上責任重啊。”
“可不是嘛。”張守義也把煙按滅,“行了,我得接著巡邏去了,不然回頭撞見廠長,又要囉嗦我偷懶。”
張守義轉身,趁機開啟那包中華煙的封口,看見裡面裝著一抹金色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老周,今天廠裡來了貴客,你讓你老婆在倉庫那邊也留點神,別出什麼岔子。”
周貴笑著擺了擺手:“放心,出不了岔子。”
看著張守義溜溜達達的背影徹底拐過牆角,周貴臉上掛著的客套笑意,像落在白狗身上的雪沫一樣,一點點消失不見。
下一秒,他的嘴角卻猛地向上扯起,越咧越大,幾乎要扯到耳根。
肩膀先是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跟著從喉嚨裡滾出幾聲低低的笑,笑聲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帶著點神經質的顫音,又怕被遠處的工人聽見,慌忙用手背死死捂住嘴,悶笑聲從指縫裡溢位來,在落滿灰塵的夾道里撞出細碎的迴音。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啊……”
周貴放下手,眼底是燒起來的狂熱:“事情的發展,意想不到的順利啊……”
彷彿不知道如何宣洩心中的喜悅,周貴轉了兩圈,猛地一拳砸在斑駁的磚牆上,震得頭頂的瓦片簌簌落下幾點灰。
腳邊的菸蒂還冒著微弱的火星,映著他扭曲的側臉,顯得他眼神亮得嚇人,像盯著獵物墜進陷阱的餓狼。
“校長……”
“你當年拍拍屁股撤去彎彎,留個爛攤子讓老子守了十幾年!這些年,這些暗無天日的日子……你知道我怎麼過的嗎?”
“你的恩情?”
他嗤笑一聲,有些亢奮的把唾沫星子濺在冰冷的牆面上。
“老子這次給你翻倍地報!不……何止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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