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他。裘老先生頭也不抬。
兩個戰士上去按住周貴的肩膀和左腿。裘老先生下刀了。
手術刀從斷端上方的健康皮膚切入,沿著肌肉紋理向下分離。大老王那柄兇器的威力比普通手槍大得多,近距離一槍轟過來,周貴的右胳膊從肩膀往下就沒了……
骨頭斷成了三截,肌肉撕裂成絮狀,肱動脈的斷端縮在肌肉裡,還在一跳一跳地滲血。更麻煩的是手電筒自爆時濺進去的金屬碎屑和碎玻璃,大大小小都嵌在肉裡,得一一弄出來。
裘老先生用鑷子一塊一塊地夾碎骨,每夾出一塊就丟進旁邊的搪瓷盤裡,叮噹作響。他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腿彎那邊的傷歸孟超處理。碎玻璃和金屬屑嵌在膕窩附近,深淺不一,孟超用小刀一點點地剜,每剜出一塊就丟進盤子裡。周貴在半昏迷中疼得渾身抽搐,喉結上下滾動,卻喊不出聲。
按住。孟超頭也不抬。
戰士加大了力氣。
……
手術持續了將近五個小時。裘老先生主刀,孟超醫生做一助,隊伍裡的衛生員小劉充當器械護士——他雖然做不了複雜的手術,但遞鉗子、剪線頭、擦汗這些活幹得很利索。
問題出現了……
血不夠用了。
周貴的血壓一直在掉,孟超摸了摸他的脈搏,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臉色沉了下來:不行,得輸血。失血量至少八百毫升,再不補人就沒了。我隨車帶了兩袋血漿,四百毫升,但不夠,還差一半。
輸我的!大老王擼起袖子就往前湊。
你什麼血型?
……不知道。
孟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先把帶來的兩袋血漿掛上——血漿是現成的,經過抗凝和過濾處理的,可以直接輸。但四百毫升輸進去,周貴的血壓還是紋絲不動,臉色依舊白得嚇人。
還差!
孟超咬了咬牙,從醫藥箱裡翻出採血瓶和血型鑑定試劑,決定現場抽。他先抽了自己的——O型,萬能供血者,抽了兩百毫升。
外面的人,O型血的,進來!孟超衝門口喊了一嗓子。
大老王一聲令下,外面的徽章戰士排起了隊。
驗血、扎針、抽血,O型血的就兩人,裡面沒有大老王。
每人抽兩百毫升,湊了四百毫升。加上孟超的兩百,新鮮血一共六百,再加上之前輸進去的四百毫升血漿,已經一千毫升了。
“不行,不太保險……”
丁秋楠一伸胳膊,“我這來兩百吧!”
“呃,小丁醫生,這傢伙不是啥好人!”大老王也認出了當年軋鋼廠的一枝花。
“可……他是我們同胞!”
大老王牙有點酸,就在大老王咧嘴的時候,他沒發現,躺在案板上跟個死魚一樣的周貴睜開了眼,有些迷茫的望了望小丁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