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的糧餉,搭進去,不夠那兩架F-104飛一個鐘頭的油錢。
所以此刻,當那個小亮點又一次從螢幕東南角浮出來,老柯沒有猶豫。
他伸出手,在操作面板上啪啪兩下,用自己士官長的許可權,直接把那個點從螢幕上抹了。
“這麼小的訊號源,怎麼可能是飛機嘛。”他敲了敲新兵的頭盔,老神在在,“這是蝙蝠群出來覓食,一群一群的,屏上就是這樣,虛虛的一小片。不要大驚小怪,無事發生!”
新兵訕訕地縮了回去。
老子國中畢了業的!蝙蝠要冬眠我還是知道的,雖然島上有種體型挺大,吃果子的狐蝠不冬眠……
但它飛得了那麼高嘛?
新兵看了一眼重新癱回椅子,蹺起二郎腿的老柯。老柯擰巴得像蘿蔔乾一樣的軍服口袋裡漏出個長條形的紙。
那是工資條……
嘖嘖,可憐計程車官長。
想起了老柯的遭遇,新兵轉過脖子,順手擰開了收銀機:
“飛飛……飛飛……飛到自由的花叢來……”
呵呵,真自由啊,自由得貸款上班了?
……
天眼一號當然不知道自己剛從鬼門關邊上掠了過去。
說起來,它這會兒還遠沒有後世無偵八之類的後輩聰明。
它不會分辨哪道波是雷達、哪道波是廣播、哪道波是電報,它只會幹一件最笨的事:
把所有照射到自己蒙皮上的電磁波,不管是雷達站掃過來的脈衝、微波中繼站的話音、民雄分臺那支軟綿綿的霏霏之音,還是歌底下壓著的那一層細如蚊吟的副載波電碼,一股腦兒,全吞進肚子裡,錄進那盤特意繞制的超大容量磁帶上。
寧濫毋缺。錄回去,有的是人慢慢分揀。
於是,陳以洲同志敲出的每一組數碼,都隨著民雄分臺的載波衝上夜空,又被這隻路過的 結結實實銜在了嘴裡,一絲不漏。它甚至懶洋洋地多拐了個彎,把火燒島方向兩座岸防雷達的脈衝特徵,也一併吞進了腹中。
什麼?你說這兩個雷達站也是睜眼瞎,發現不了天眼二號嘛?
哼!胡說什麼,都告訴你是蝙蝠群了!
畢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兩個雷達站的大頭兵又不是傻的。
貸款上班這種事,有一個受害者就足夠了。
反正真打上島了,對面的人也優待俘虜……
管那麼多閒事作甚。
……
機翼下,中央山脈黑沉沉的脊線一路後退,東海岸的漁火漸漸近了。預定出海點,黑沉沉的洋麵上,一點微光有節奏地明滅了三下 —— 一長,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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