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個,聽得人骨頭都酥了。”一個小年輕打了個哈欠,伸手就要快進,“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過過過。”
“別動。”江夏突然出聲。
小青年手一縮。
“怎麼了江工?這歌對面幾乎天天放,詞兒我都能背了,有啥可在意的?”
“宿主?”小青年不懂。
“這種歌,電平從頭到尾幾乎一條直線。你聽它這編曲,絃樂墊底,人聲壓中,鼓點幾乎沒多少。而且它還是迴圈播放,一天放三遍四遍。負載波往它邊帶上一掛,訊號漏出來的時候,不容易被背景吞掉。”
寶強點點頭,神色一點點鄭重起來,把耳機重新戴穩。江夏也不眨眼地盯著熒光屏,緩緩旋動旋鈕,把那一段頻譜一寸寸放大。
果然……
在那條又亮又飽滿的主譜線右側,緊貼著它的裙邊,趴著一小簇極細的、正隨著旋律輕輕起伏的“毛刺“。
你若是尋常老百姓,拿臺收音機聽上一萬遍,也聽不出它分毫,歌聲還是那首歌;可在頻譜儀上,它無所遁形。只是藏得實在刁鑽,像一根藤壺苗,不聲不響貼在一條大魚的鰓邊,大魚游到哪兒,它便跟到哪兒。
“找到了。”江夏開心得一拍寶強,快快快,把這一段導進訊號分選板!”
“好!”
寶強也興奮了起來,站起身道:
“下面,聽我指揮!”
“以民雄載波為零,右偏七千周,帶通開兩千周寬……先把這截裙邊,給我單獨摳出來!”
操作員的手指翻飛。訊號分選板上,指示燈次第亮起,貼著主載波的那一小段邊帶,被帶通濾波器乾乾淨淨地剜了出來。
喲呵,雖然我們的同志個頂個都是好樣的,但,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把這個訊號分選板用得有模有樣,指定是下了大功夫的。
江夏暗自點頭,本來還想來個小江老師課堂,現在看來可以省了這一步了。
“本振跟上,差拍,下變頻,給我拽到音訊段!”
分選板上指示燈一陣閃爍,接著混頻管一陣輕響,那簇藏在高處的裙邊訊號被本振一把拽下來,落進了人耳夠得著的頻段。
“中放壓窄……鑑頻……低通,三千周以下,切!”
呀,這怎麼跟影片剪輯師一樣了,看著寶強發號施令,江夏又開始放飛思想。
窄帶中頻放大,鑑頻器把頻率的細微擺動翻譯成聲音的高低,低通濾波器再把殘餘的歌聲一刀濾淨。
接在分選板上的小喇叭,先是一陣嘶嘶的白噪音像潮水退去。
緊接著……
“嘀。嗒。嘀嘀嗒……”
清脆的電碼聲,從那隻綿軟情歌的裙襬底下,大大咧咧地蹦了出來。
整間回放室,驟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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