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打心眼兒裡不信,猶掰弄手指數日子,十個手指頭用盡,還抿著嘴老大的不情願問,“今兒是初幾啊”。
說罷渟雲先聳肩跟那池子裡團魚樣縮了一回頸項,料定丹桂要痛心疾首高呼“光陰早奔到了十幾裡,哪來的初幾與初幾”。
哪有真不知道日子的呢,真個不願認日子才是。
她又悻悻嘆得一口氣,才回神丹桂還“淡泊”著,淡泊的,像是師傅畫的慈航像顯了靈,一副心如止水貌,神韻投到丹桂的身體裡去了。
渟雲伸手往面前搖了搖,遲疑道:“今兒....”
“今兒已經十四了,趕巧明日月半,點過香咱們就回轉吧。”丹桂接過話間空檔,笑道:“不好等著老祖宗傳話來催。”
渟雲收了手,嬌“哼”聲轉了臉,臉上薄嗔來的快去的也快,才作扭頭,話裡便復尋常跳脫,“回吧回吧,萬事開頭難。”
連頭也沒扭的長久,猛地迴轉來再看回丹桂,自得道:“咱們順當來這一回,權當打了個樣,以後月月來這住上小十日,紅塵祖師兩不誤。”
話到此處越是開懷,甩手再拿了墨碟擱著的竹毫,一邊蘸墨潤筆,一邊道:“既是明兒要回,我得趕緊畫完這幅晾一晾,免得帶個殘卷回去難續。”
擱以前,能拖一兩日定是要再拖一兩日的,但藥館那剛接了手,定是有許多雜務要奔忙,自個兒定然出不了面,只能是丹桂前後照應。
說是不懼謝祖母,到底怕她有所管制,誤了丹桂出入謝府門庭,再者雙方鬧開,終究是多個麻煩。
索性的確是住夠了小十日,渟雲在墨碟邊緣刮過筆尖綴墨,盯著絹帛要落色,還不忘道:
“你記得跟嫲嫲也說一聲,馬車吃食,咱們無妨,她們行腳,路上吃喝是要的,讓她們自個兒備著,免得我又聽埋怨。”
丹桂輕聲應下,道是晚些時候就去,又習慣性看了一圈屋內周遭,無有旁人,上前些許,湊到渟雲跟前,耳語道:
“昨兒清虛師傅還從錢莊兌了一包碎銀,叫我妥帖收著以備初期開支,銀子在房屋密格里,賬本我貼身收著,昨兒沒說與你,空了可要看看?”
“咱們還沒開張呢,有啥可看的,你自收著吧。”渟雲隨口道。
丹桂亦不多勸,她猜渟雲也懶得看賬本,當初開這鋪子本也不為金錢故,是渟雲想尋些活計修身修心爾。
丹桂之所以現在特意提起“賬本”,是為本分,告知一聲從道觀裡領了一筆銀子。
菩薩收香佛收火,天下寺廟多廣闊,早也知道僧道不乏富貴人,往年覺得吃齋茹素和沽名釣譽一個理兒,可昨兒晨間後....
丹桂摸了摸身上薄薄一冊,塵灰無主成香火,香火燃後又塵灰,從善眾手裡來,但得又往善眾手裡去,怎麼不算一種天道呢。
只是塵灰微末,人間好物,大多堆在倉,積在庫,取之千人,供之一人,所以凡土不見慈航。
她唇角浮笑,應著渟雲話,“也是,等有了進項出項,你再看不遲”。
既然開了個藥館,那就要好好開個藥館的。
渟雲囫圇答和,筆走龍蛇間零碎又咕噥了幾句,道是“崔娘娘請的女師傅沒少教帳目呢,得虧當初學了點,不然算盤都撥不清楚”。
銀錢用度乃是後宅活計重中之重,這些年七零八碎女課是聽得好些,想著嘴上背了幾條,小本生意十分夠用。
就是,“怪的很,”渟雲重重搓筆點蒼,“要依著崔娘娘的話啊,個個大娘子都擅稱金計銀,怎外頭的賬房先生,全讓兒郎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