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個趣問,全沒計較丹桂答沒答,唯絹帛上蘭漸翠,松漸茂,雲漸深,終至影漸暗。
是謝承送的那幾匹帛,特意拿到山上的。
原是想趁這段時間畫了換些銀子,得了觀照道人的話,渟雲打消此念,除卻送給觀照道人一些,剩下的想著畫些自個兒喜愛的,拿回去裱糊收藏自娛自樂當是無傷大雅。
觀照對此頗為讚許,只送給她那些的,卻不見她動用分毫。
渟雲還打趣此物既難見市井,反正觀照再給貴人畫像,不如用於給貴人賞,也算不負造物。
觀照拒絕言辭更甚,“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但得這帛上添畫入了貴人眼,禍害更甚。
理倒是這麼個理,可想這帛面世沒有百年也有千年,成書成畫,必定早有先例,哪等如今呢。
不過渟雲最不願與觀照相爭,只管趕緊點頭如搗蒜,再不敢提起免忤觀照逆鱗。
現自個兒剩的這幾張,松蘭芝菊各畫了小幅,只等著回去將剩下的裁開再湊一整題。
待觀中晚膳用罷,渟雲特尋著觀照,言及打算明兒迴轉。
觀照仰面,目光遠眺,徐徐掠過天邊星斗,“鱗雲暈月,夜深該有長風,雨在五更前後。”
她含笑看向渟雲,溫聲道:“是個好日。”
“哪裡好日,下雨路難走。”渟雲面上愁愁,心中卻添竊喜,下雨回不去,那算不得自個兒強留,是天留的。
可惜觀照笑道:“不妨,雲雖粼粼,薄可見青天,月雖暈暈,光不減流明,多不過一兩陣繡花雨爾。”
渟雲霎時洩氣,跟著看天,月十四里,月亮已然渾圓,老大一個懸在頂邊。
小兒心性,到底壓不住那點委屈,甩手道:“我本不想回去的,師傅當年要走,我跟著清虛師傅也行的,非叫我去。”
話一齣,渟雲懊惱輕咬了一下舌尖,想師傅觀照慧心,定是立馬就能聽出這話的意思,是埋怨她當年想遊歷四方,就把自個兒丟去謝府,好落個清風無牽掛。
那是有點埋怨,但也沒那麼多埋怨。
觀照無所動容,只伸手把渟雲鬢邊碎髮往耳際理了一理,輕聲道:“你明兒回去好,天遂人意,乘風順.....”
乘風又順啥,觀照沒說出口,渟雲一時間也沒咂摸出後面是順啥,只略有好奇,既是順當的東西,有什麼必要避諱。
何況師傅觀照定不會有汙俗之詞在心,能是個什麼東西無法宣之於口。
直到渟雲要上回謝府的馬車,抬腳間隙,驀然醒悟,師傅原想說的,定是“乘風順水”。
她還惦記著自己惡水,唯恐一語成讖,自個兒要順水去。
那如今早沒這麼嚴重,渟雲收了腳,特拎了裙襬回跑幾步,衝著來相送的靜一道人笑道:“你回去幫我跟師傅說,我在袁娘娘那坐了好大的船後,就不怕水了。
叫我以後順風又順水,早見祖師。”她豎掌,一本正經念,“福生無量。”
大道之行,順勢而為,風水皆為勢,是要都順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