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家,給我開的。”他說,“她聽說今天殺青,讓我帶句話。”
“帶什麼話?”
“說讓我好好拍,拍完了回去吃頓飯。”
陳慧姍笑了一下,嘴角動了一點,沒有笑出聲,那個笑只讓嘴唇的弧度有了變化。
她問:“你媽知道你今天拍什麼戲嗎?”
“知道,她看過劇本。”陳浩說,“她跟我討論了一晚上聶寶言這個人,說覺得她太倔了,跟自己年輕時候有點像。”
陳慧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往前邁:“那你媽有沒有說過她年輕的時候像聶寶言哪裡?”
“說了。”陳浩握著她的手稍微緊了一下,“說倔的地方像,但沒她那麼能忍。”
他們沒有沿著路一直走到頭,走到一塊空地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
旁邊有一個廢棄的佈景板靠在牆上,上面畫著一扇窗戶的圖案,窗框是深褐色的,畫得很逼真,窗戶裡面畫了一片藍色的天空和幾朵雲。
陳慧姍看了一眼那塊佈景板,覺得畫得挺好的,就是有些地方顏料起了皮。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藍色天空,指尖摸到顏料起皮的地方,那種凸起的觸感像是按在一個微型的地圖上面。
“拍完這部,”陳浩說,他目光還看著前面的路,但話是對著她說的,“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還沒定。”她把手從佈景板上收回來,“先休息幾天吧,這幾個月攢了不少覺要補。”
“我也是,”陳浩說,“我昨天還在想,等拍完了要找一個地方睡他兩天兩夜,誰也別找我,手機不開。”
“那不行,”陳慧姍說,“你媽找你吃飯怎麼辦。”
“吃飯可以醒,吃完接著睡。”
她終於笑出來了,輕輕的一聲,像是被他的話戳了一下。
笑聲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被風帶走了。
他們又開始走,從空地那邊轉了個彎繞回來,沿著剛才那條路的方向往回走。
走回佈景入口的時候,陳慧姍感覺到他握她的手輕輕鬆了一下,她自己也在差不多的時刻把手抽回來。
兩個人的手在分開的時候碰了一下指尖,然後各自垂回身側。
陳葒已經在佈景裡等他們了。
她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端著保溫杯,看到他們回來,抬頭看了看陳慧姍,又看了看陳浩,什麼話都沒說,就把保溫杯的蓋子擰上放到旁邊。
她朝他們招了招手,意思是站到位置上去。
陳慧姍彎腰撿起門口地上的公文包,那隻手包握在手心裡,她走到那個貼著膠帶十字的位置站好,背挺得很直。
陳浩走到對面自己的位置上,手從褲兜裡拿出來垂在身側,腳踩在一個之前就走好的點上。
燈光師又把反光板的角度調整了一下,這次轉的角度很小,大概是原先差了那麼一兩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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