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幾點睡的?陳慧姍問。
快兩點。李姍姍打了個哈欠,看了一個新的劇本,其實劇本寫得一般,但我睡不著。
最近戲多不多?
下週有一場重頭戲,導演跟我說了好幾次,讓我回去再琢磨琢磨人物的動機。我說琢磨著呢,他說那你怎麼還在院子裡吃燒烤。
陳慧姍笑了一下:導演管得挺寬。
可不是嘛。李姍姍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不過今天反正休息,先不管那些了。
到了鎮上,菜市場里人不少,各個攤位前都圍著人。賣肉的攤子排在市場最裡面,案板上擺著新鮮的牛肉、羊肉和五花肉,肉色鮮亮,上面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陳慧姍彎下腰挑了挑,牛肉要了裡脊那塊,羊肉選了羊腿肉,五花肉挑了一條肥瘦相間的,又拿了幾根排骨。李姍姍在旁邊看著,嘖嘖地說:你這挑肉的姿勢真熟練。
以前拍戲拍過廚師的戲,學了兩手。陳慧姍把挑好的肉遞給攤主稱重,又回頭對李姍姍說,你去那邊看看雞翅和蔬菜。
李姍姍跑到賣菜的攤位前,挑了一大把生菜,兩根茄子,幾個土豆,還有一袋韭菜。水果攤在菜市場門口,她又順手拿了西瓜、葡萄和幾個蘋果。兩個人各自拎著大包小包從市場裡出來,帆布袋鼓鼓囊囊的,李姍姍手裡還提著一大袋水果,走了幾步就換了一隻手。
累死了。李姍姍說。
你才拎了多遠。
不是,我是說早起太累了。
陳慧姍白了她一眼,但嘴角帶著笑。
兩個人回到陳園的時候,陳浩已經在院子裡把烤爐搬了出來。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鐵皮烤爐,四四方方的,裡面鋪著一層鐵網,下面還有一層架子用來放炭。他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幾塊木炭,一塊一塊地往爐子裡碼,碼得整整齊齊的,像搭積木一樣。李婷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到他旁邊,用叉子叉了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陳浩張嘴吃了,嚼了嚼,含糊地說了一聲,又低頭繼續碼木炭。李婷端著盤子又進了屋。
陳慧姍和李姍姍進了廚房,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在臺面上。陳慧姍挽起袖子開始醃肉,案板上排著幾個不鏽鋼盆,她把牛肉切成薄片,羊肉切成塊,五花肉切成一片一片的,雞翅在表面上劃了幾刀,分別放進不同的盆裡。調料是現成的,醬油、料酒、蠔油、姜蒜末、一點點糖,她用手抓勻了,讓每一塊肉都裹上醃料。手指在肉和調料之間揉捏著,指甲縫裡沾了一點深褐色的醬汁,她也沒管,繼續揉。
李姍姍站在水池邊洗菜。她把生菜葉子一片一片掰開,在水龍頭下面衝乾淨,放在旁邊的瀝水籃裡。茄子切成厚片,土豆切成薄片,韭菜摘掉老的根部,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她一邊洗一邊哼著歌,是一首不知道什麼歌的調子,哼著哼著就忘了調,又重新起頭。
袁莉在餐廳裡調變飲料。櫃子裡有幾瓶果汁,橙汁、蘋果汁、菠蘿汁,她各倒了半瓶進一個大玻璃壺裡,又切了幾片檸檬和幾片薄荷葉放進去,拿長勺攪了攪。橙黃色的液體在玻璃壺裡打著轉,薄荷葉浮在上面,像綠色的船。她又煮了一壺酸梅湯,是提前買好的酸梅膏兌水,放在火上慢慢煮開,加了一點冰糖,關火晾著。暗紅色的酸梅湯倒進另一個玻璃壺裡,和橙黃色的那個並排擺在一起,一眼看過去像兩幅顏色不同的畫。
院子裡開始飄起炭火味。陳浩蹲在烤爐前面,手裡捏著一沓舊報紙,點著了往炭堆裡塞。火苗舔上黑色的炭塊,一縷青煙直直升起來,燻得他偏過頭去眯著眼睛,喉嚨裡嗆出幾聲咳嗽。李婷又從廚房出來,這次端了一杯水,放在烤爐旁邊的桌子上,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回去了。
炭終於燒透了,最上面的那層炭泛出均勻的紅光,烤爐周圍的空氣被烤得微微發燙。陳浩從廚房端出陳慧姍醃好的肉,鐵盤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肉片和雞翅,表面泛著醬料的光澤。他把牛肉串在鐵簽上,羊肉塊串在竹籤上,五花肉和雞翅也一串一串地串好,放在爐子上的鐵網上面。油滴在燒紅的炭上,嗤的一聲,竄起一小簇火苗,緊跟著一股白煙帶著香味升起來。
陳慧姍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火候別太大。
知道。陳浩用一把小扇子扇了扇火,把肉串翻了翻。
李姍姍端著一盤切好的蔬菜走出來,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伸著脖子看烤爐上的肉串:好了沒有?
急什麼,肉要慢慢烤才好吃。陳浩翻了翻手裡的串,肉的表皮已經開始變色,邊緣微微卷起來,油脂滲出來滴在炭上,又發出一聲嗤響。他撒上孜然粉和辣椒粉,孜然的顆粒在高溫下爆開,香味一下子濃了好幾分。又烤了十幾秒,他拿起一串牛肉遞給李姍姍:給,第一串。
李姍姍接過去,顧不得燙,吹了兩口氣,張嘴咬了一口。肉汁在嘴裡爆開,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口腔裡,牛肉嫩得幾乎不用嚼。她眯著眼睛嚼著,含混不清地說:好吃。
陳浩又烤好了幾串,先遞了一串給陳慧姍。她剛從廚房出來,手指上還沾著醃肉的醬汁,接過串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又遞了一串給李婷,李婷拿在手裡沒有立刻吃,等涼了一會兒才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油光。最後一串遞給袁莉,袁莉剛從餐廳出來,手在格子襯衫上擦了擦,接過串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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