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女人每人手裡舉著一串烤串,站在院子裡的陽光下,吃得滿嘴油光。陳浩自己拿起最後一串咬了一口,肉烤得剛好,外表有一層焦香,裡面還是嫩的,調料的味道也進去了,鹹淡合適。
好吃嗎?陳浩問。
好吃。四個人幾乎是同時回答的,聲音參差不齊,但意思一樣,誰也沒落下誰。
陳浩笑了,嘴角咧著,又咬了一口烤串。
五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圓桌旁邊,桌上擺滿了烤好的肉串、蔬菜拼盤、水果盤、兩大壺飲料和一堆空杯子。陳慧姍醃的肉味道正,牛肉片嫩滑,羊肉塊帶著一點羶香但被孜然壓住了,五花肉的肥肉烤過之後縮成透明的薄片,嚼起來又香又韌,雞翅的皮烤得微微焦,裡面還是汁水飽滿的。李姍姍洗的菜乾乾淨淨,生菜脆生生的,包著烤肉吃,一口咬下去,肉的香和菜的脆攪在一起。李婷鋪的桌布是一塊藍白格子的棉布,被她細心地抹平了四個角,風吹過來的時候桌布鼓起來又落下去,像一面旗幟在風中招展。袁莉調的果汁酸甜適中,冰塊的涼意和薄荷葉的清爽在後味裡慢慢散開。
太陽越來越曬了,不知道是誰從屋裡拿了一把大遮陽傘出來,插在桌子旁邊的鐵座上。傘面是米白色的,撐開來遮住了頭頂整片陽光,桌面上投下一大圈圓形的陰影,邊緣是柔和的虛影。五個人坐在陰影裡,吃著烤串喝著果汁,聊著天,笑聲一陣一陣的,被風吹到花園的每個角落。
陳浩,你烤的肉比外面的店還好吃。李姍姍啃完一串雞翅,把光溜溜的籤子往桌上一放,又伸手去拿一串牛肉。
那是,不看是誰烤的。陳浩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翻了一下爐子上的最後幾串。
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陳慧姍笑著打了他一下,手掌落在他胳膊上,輕輕的,不疼。
我說的是實話。陳浩夾了一塊烤好的玉米放進嘴裡,玉米粒被炭火烤得微微發皺,甜味縮在中間,咬開之後滿嘴都是。
李婷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的手指在上面滑了一下,水珠沿著杯壁流下來。她看著面前的四個人——陳浩坐在烤爐前面,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腕上有一道被炭火燙出來的紅印子,他自己都沒發現。陳慧姍坐在他旁邊,在給一串五花肉撒辣椒粉,撒得很仔細。李姍姍又在跟最後一串雞翅作鬥爭,咬了一半發現還沒熟透,又遞迴給陳浩讓他再烤烤。袁莉坐在她旁邊,一邊喝酸梅湯一邊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李婷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心裡暖洋洋的,覺得這一刻真好。
遮陽傘的影子在桌面上慢慢移動著,從桌子的這一頭挪到那一頭。陽光透過米白色傘布的縫隙漏下來,在藍白格子的桌布上投下細碎的、金色的小光斑,像一枚一枚被誰不小心灑落的硬幣。風從花園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新翻的花草的氣味,吹得桌布沙沙地響,吹得桌角的紙巾往上飄了一下又落回去。玻璃壺裡的果汁在陽光下透亮,冰塊在杯子裡碰撞著杯壁,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輕而脆,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鈴鐺聲。
我飽了。李姍姍終於吃完最後一串,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肚子上,一臉滿足。
我也是。袁莉放下手裡的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響,再吃就要撐了。
陳浩把最後幾串肉烤好,端過來放在桌子中間:最後一輪了,吃完就收攤。
肉串在幾個人手裡傳遞著——你咬一口,遞給我,我咬一口,遞給他。陳慧姍咬了一口牛肉串之後遞給陳浩,陳浩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李姍姍也遞了一串給陳浩,竹籤上還留著她的牙印,陳浩也接了,也咬了一口,嚼了嚼說這塊有點老了。李婷和袁莉沒有說話,但也都把自己手裡最後一串分了一半給陳浩,陳浩也不客氣,都接過來吃了。
肉串徹底吃完了,幾個鐵盤空了,玻璃壺裡的果汁和酸梅湯也見了底,只剩下幾片檸檬和薄荷葉貼著壺底。幾個人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誰都不想動。下午的陽光從傘的邊緣斜著照進來,落在幾個人的腿和腳上,暖洋洋的,曬得人眼皮發沉。陳慧姍打了個哈欠,眼圈有點發紅,是困了。李姍姍的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一樣,脖子撐不住了。李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的,手裡的空杯子還在握著,沒有放下。袁莉端著喝空了的酸梅湯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一圈一圈滑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收拾吧。陳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腰骨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四個人都動了。李姍姍收了桌上的空盤子和籤子,鐵籤和竹籤分開兩堆放,鐵籤要洗的,竹籤直接扔。李婷收了杯子,五個玻璃杯摞在一起,她兩隻手捧著,杯壁上一層涼涼的水汽。袁莉收了兩個大玻璃壺,把裡面剩的檸檬片和薄荷葉倒進垃圾桶,壺壁被果汁染了一層顏色。陳慧姍擦了桌子,抹布浸了水擰乾,在藍白格子的桌布上來回抹了幾下,把肉渣和調料漬都抹掉了。
陳浩把烤爐裡的炭灰倒進鐵皮垃圾桶裡,拿水管把爐子裡外衝了一遍,燒黑的炭渣順著水流下來,在地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水漬,他用掃帚掃了掃,又拿水衝了一遍。五個人在院子裡忙了十幾分鍾,把一切恢復了原樣,烤爐靠在牆角晾著,鐵盤和玻璃壺送回廚房的碗架上,桌布疊好放回櫃子裡。院子裡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燒烤味,混著花草的香氣,一點兒也不嗆。
天黑之後,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五個人把躺椅搬出來,一字排開擺在院子中央。躺椅是那種竹編的,靠背可以調節角度,坐下去會發出吱呀一聲響。陳浩把每張躺椅的角度都調到最舒服的位置,又從屋裡抱了幾條薄毛毯出來,一人一條搭在躺椅扶手上。遮陽傘已經收了,頭頂是完整的夜空,深藍色的,綴滿了密密麻麻的星星。
沒有月亮,只有星光。
銀白色的星光從頭頂灑下來,細細碎碎的,落在躺椅上,落在人的臉上,落在草地的葉尖上,落在院子裡的每一片葉子和每一朵花上。那些光不亮,不晃眼,但很均勻,均勻地把整個院子籠罩在一層銀灰色的薄紗裡面。
陳浩躺最左邊。陳慧姍躺他旁邊。李姍姍躺陳慧姍旁邊。李婷躺李姍姍旁邊。袁莉躺最右邊。五個人排成一排,像一串珠子,每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不長不短,伸一伸手能夠到旁邊人的手指。
今天星星好多。李姍姍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頭頂。
比上次在天台看的時候還多。陳慧姍說,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睏意。
那是因為今天沒有月亮,袁莉接話,月亮一出來就把光搶走了,星星就看不見了。
。說姍姍李。的道厚不也亮月那
。說浩陳。亮己自管只它,星星看你讓沒又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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