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是最誠實的。
劉志遠把打印出來的市場份額對比表放在會議桌正中間，手指在最新一列的數值上敲了兩下。
那列數字和上一列之間相差了將近五個百分點，而這個變化發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組數字上，沒有人說話。
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那幾頁紙躺在桌面上，白紙黑字，每一行都是兩個月來各家平臺的市場佔有率，但最刺眼的是最後一行——他們的數字在往下走，而對手那條線在往上竄。
像兩條交叉的線，交叉點就在未來不遠的地方，誰也說不準那個點什麼時候到，但誰都看得出來它快到了。
劉志遠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手肘撐在桌面上。
他在攜程待了四年，從市場專員一路做到市場總監，手裡攥著全公司最龐雜的資料報表。
他見過很多次市場波動，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資料曲線斜率太陡了，陡到讓人心裡發毛。
他微微抬高了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可尾音還是不自覺地沉了下去。
“這是過去四周的市場變化。”劉志遠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對方的廣告投放覆蓋了所有主流媒體。
電視、報紙、電臺、戶外、網路——幾乎在同一時間鋪開。
電視上每天晚上黃金時段能看到他們的廣告，早高峰的電臺裡每隔二十分鐘就播一遍他們的優惠資訊，寫字樓的電梯間裡貼滿了他們的海報，手機上隨便刷個什麼軟體都能刷到他們的開屏廣告。
他們鋪得很猛，沒有任何猶豫，像是早就算好了要在這個時間點把所有彈藥一次性打出去。”
他停了停，翻了一頁紙，指著下面的表格繼續說：“他們的補貼力度也很大，新使用者註冊送五十元代金券，首單再減三十。
兩個優惠可以疊加使用，相當於一個新使用者第一次在平臺上下單就能省八十塊。
針對老使用者還有每週的限時秒殺和滿減活動，滿兩百減二十，滿五百減六十。
基本上是貼著成本線在走，甚至有些品類他們是在倒貼錢做。”
劉志遠又敲了敲那列數字，“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月，他們在使用者量上會超過我們。”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會議室裡更安靜了。
張維坐在劉志遠對面，面前攤著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聽劉志遠說完，翻到自己記的那一頁，扶了扶眼鏡框，開口說道：“使用者量超過不代表什麼。”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學者式的從容。
張維是產品總監，在攜程做了六年，從產品經理一點一點升上來的。
他習慣盯著使用者行為資料看，不愛看總使用者數那類宏觀指標。
他低下頭掃了一眼筆記本上的數字，接著說：“我看過他們的使用者資料——增長很快，但留存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我們就算什麼都不做，留存率也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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