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機主教們的聲音在密室中交織,從焦慮的低聲議論到激烈的面紅耳赤,有人主張秘而不宣,維持現狀;有人則認為應儘快公佈,趁亂控制關鍵資產;還有人擔憂資訊的真實性,要求動用更深層的力量再次確認。
卡洛·蒙蒂附和著爭論,巧妙地丟擲幾個模稜兩可的觀點,但他的眼角餘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掃向長桌的兩端——端坐如山嶽、閉目不語的教皇奧利奧十四世,以及那個融入陰影、氣息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塞拉菲諾。
他心中雪亮,真正決定教廷態度和世界接下來走向的,絕非這滿屋子喧囂的主教,而是這兩位默不作聲的存在。尤其令他不安的是,一向在這種涉及世俗力量動盪議題上掌握主導權的塞拉菲諾,今日卻破天荒地保持了完全的緘默,任由這群主教像熱鍋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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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唉……”
一聲悠長、沉重、彷彿凝聚了無數教廷世代歷史重量的嘆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爭論的喧囂。
密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了。所有目光都敬畏地投向教皇。
教皇奧利奧十四世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眸裡沒有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種閱盡滄桑後的疲憊和一種彷彿穿透時空的悲憫。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磐石般壓在每個主教的靈魂上:
“諸位尊敬的兄弟……主的僕人們。”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中迴盪,“我們在塵世的職責,是佈道、是引領羔羊、是傳播主的福音……在俗務與喧囂的海洋中,我們常常會迷失方向,被世俗的得失與權力的陰影所誘惑,去思考、去參與那些本不該是我們主業的事情。”
他環視眾人,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教廷最為寶貴的財富,從來不是這世間的金銀、權勢,甚至也不是那些科技的專利與武器的鋒芒。而是……”他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的方向,也指向每個人的內心,“是信仰。是主對我們的恩典與指引,是億萬虔誠靈魂交付於我們手中的那顆對至高存在的赤誠之心。這才是我們應該守護、應該耕耘、應該奉獻畢生精力的真正土地。”
教皇的視線最終落在陰影中的塞拉菲諾身上:“塞拉菲諾修士,在這紛擾和未知的‘危機時刻’,請你務必謹守吾主的聖律,履行我們最為神聖的職責——維護信仰的根基,守衛主賜予我們牧放羔羊的使命。至於塵世的波瀾……就讓它在主的旨意下,自然流轉吧。”
話音落下,教皇在兩名貼身修士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步履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地離開了這間充滿世俗權謀氣息的密室。
緊接著,一直沉默如謎的黑教皇塞拉菲諾也站了起來。深色的兜帽投下的陰影完全遮蔽了他的面容,只有一絲若有若無、彷彿非人的冰冷氣息微微盪漾開來。他同樣一言未發,如同教皇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密室出口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剩下的樞機主教們面面相覷,臉上殘留著驚愕、困惑,最終都化為了某種明悟般的平靜(或是精明的掩飾)。
教皇的“教誨”如同聖諭,清晰而“虔誠”。幾位主教紛紛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低聲禱唸了一句,然後就像被點化了的老僧,帶著一種“放下世俗執念”的豁達表情,平靜地相繼離開了密室,彷彿剛才那些關於日月科技、世界大戰的激烈討論從未發生過。
卡洛·蒙蒂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面色同樣“平靜”,步伐“沉穩”,回到了自己那間裝飾樸素、瀰漫著淡淡薰香和古老書籍味道的私人書房。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臉上那副“大徹大悟”的表情瞬間褪去,被凝重和精明的算計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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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的態度……太耐人尋味了。奧利奧的話聽起來是超然的佈道詞,是置身事外,但在卡洛·蒙蒂這樣的政治動物聽來,卻清晰地傳遞了一個核心訊號:教廷中樞(至少是教皇本人),對於馮俊可能消亡引發的塵世權力真空和大國博弈,選擇了置身事外,甚至是默許其發生!
那句“讓它在主的旨意下自然流轉”,簡直就是對即將到來的全球性混亂髮出的“放手”宣言!而塞拉菲諾的沉默離開,更像是一種對教皇意圖的不反對確認。
這無疑側面印證了GJ會情報網路急切需要確認的核心資訊——馮俊,極大機率真的出事了,甚至死了!埃爾加,那個存活了一個多世紀、被教廷和GJ會聯合通緝卻依然逍遙法外的怪物,其可怕實力他們這些內部人士最是清楚!馮俊落入他的陷阱,凶多吉少!
卡洛·蒙蒂走到窗前,窗外是梵蒂岡寧靜祥和的花園,與室內瀰漫的無形壓力形成鮮明對比。他不再猶豫。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根古老卻油潤的鵝毛筆(這本身就是一個精妙的密碼工具),蘸了點特製的、混合著微量銀粉和聖水的“墨水”,以一種特殊的花體字和預設的密碼規則,在一張看似普通的宗教祈禱書空白頁的特定位置上,飛快地寫下了一條簡短的密文:
目標確認隕落。源頭:埃爾加(SS級)。教廷(源點)態度:無為(預設清場)。資訊完整度:極高。
祈禱書被迅速合攏。看似平平無奇,資訊卻已經透過這種方式傳遞出去,將透過數道隱秘的中轉站,最終送到某個GJ會最高決策層的秘密終端。
當蒙蒂放下筆時,黃昏的金光正好斜斜地灑在書桌上。世界彷彿依舊寧靜美好,但他知道,就在這一刻,那張名為“馮俊”的強力制動閥已經在權力的牌桌上被徹底移除。
平靜之下的岩漿開始沸騰,無數貪婪、野心和恐懼的情緒正在全球各個角落悄然滋生、膨脹。一場重新劃分世界版圖、爭奪“神之遺產”的盛宴暗哨已經吹響,巨大的齒輪在無聲中悄然轉動,向著一個無人能預知的、充滿兇險與機遇的未來碾去。
危機的倒計時,在全世界絕大多數人渾然不覺中,已然滴答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