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至高天的亂流中失去了錨點。空間摺疊、光線扭曲、引力紊亂……這裡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星辰指引,只有永恆的、變幻莫測的混沌光影。馮俊只能憑藉自身生物鐘的微弱節律和對能量消耗的粗略估算來感知時間的流逝。
他感覺已經在這片死寂的墳場中跋涉了至少一週。然而,透過識海中那微弱到幾乎斷絕、卻始終未曾徹底消失的、與現世錨點(或許是末世中的某個能量節點)的感應,他驚愕地推斷出——相比較現世或者末世,真實的世界可能僅僅過去了八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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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巨大的時間流速差異帶來的荒謬感和緊迫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每一秒在至高天的滯留,都意味著現世那脆弱的平衡天平正在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向著失控的深淵滑落!
他降落在距離那顆被劈開的巨大星球不遠的一塊大陸殘片上。這塊碎片廣袤如一箇中型國家,地表覆蓋著灰藍色的、如同金屬苔蘚與晶體荊棘混合的詭異植被。
殘破的城市廢墟如同巨獸的骨骸,高聳的尖塔斷裂,巨大的穹頂坍塌,街道被深不見底的裂谷和凝固的能量熔岩流截斷。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某種類似臭氧的刺鼻氣味,以及更深邃的、彷彿來自億萬年前的輻射衰變氣息。
馮俊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學家,又如同最冷酷的掠奪者,在這片死寂的文明墳場中穿行。他釋放出微型的探測蜂群,掃描著每一處可能蘊含資訊的角落:巨大的控制中樞只剩下熔融的金屬基座;圖書館般的建築內,書架早已化為灰燼,只留下一些無法解讀的、蝕刻在特殊合金板上的奇異符號;墜毀的星艦殘骸內部,操作檯和儀器大多被高溫熔燬或徹底鏽蝕。
他找到了一些造型奇特、材質不明的武器殘骸,能量早已耗盡;發現了一些閃爍著微弱光芒的能量晶體,但結構極不穩定,蘊含的能量也駁雜不堪,遠不如他體內的至高天信仰能量純粹;甚至還在一處類似實驗室的廢墟深處,發現了幾具被密封在透明容器內的、形態扭曲的非人生物乾屍標本,它們多臂多眼,與舞臺上馬戲團描繪的“三眼族”遺骸有幾分相似,但早已徹底失去活性。
一週的搜尋,耗費了巨大的精力對抗空間亂流和無處不在的微弱輻射,結果卻令人沮喪——,一無所獲!沒有可用的能源,沒有能解讀的資料庫,沒有指向出口的星圖,甚至連一件完整、能理解其原理的科技造物都沒有!這個文明毀滅得太徹底,時間也太過久遠,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都已在漫長的歲月和狂暴的能量沖刷下化為了塵埃和扭曲的金屬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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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他心悸的是那顆被劈開的星球本身。越是靠近它,哪怕只是站在大陸碎片邊緣遙望,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的致命危機感就越發強烈。
彷彿那顆星球裂口深處沸騰的暗紅物質並非單純的熔岩,而是某種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宇宙之膿!它散發出的無形力場扭曲著周圍的空間,干擾著他的能量感知,甚至隱隱侵蝕著他的精神意志。馮俊毫不懷疑,如果貿然靠近,等待他的將是比空間亂流更可怕的、形神俱滅的下場!
“必須離開這裡……” 馮俊站在大陸碎片邊緣一塊凸起的黑色巨巖上,遙望著那顆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破碎星球,銀灰色的眼眸中冰冷更甚。他果斷放棄了繼續探索這片死域的計劃,操控著體內奔湧的至高天能量,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遠離星球的相反方向,再次投入了無邊無際的空間亂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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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肉身飛行在混亂的引力場和粘稠的空間介質中,效率低得令人髮指。速度甚至比不上他儲物空間裡那些用於偵查的蜂群無人機!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束縛和焦躁。
或許是冥冥中的指引,或許是純粹的運氣。就在他艱難地穿梭於一片由凍結能量束和金屬碎片構成的“叢林”時,一點微弱的、不同於周圍環境反射的金屬光澤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漂浮物。
一個大約二十米長、十米寬的不規則金屬造物。它看起來就像是用無數塊不同型號、不同年代、甚至不同文明的飛船殘骸強行焊接、鉚接、甚至用某種生物組織般的粘合劑“糊”在一起的巨大垃圾!外殼佈滿撞擊凹痕、熔融修補痕跡和斑駁的鏽跡,幾處裸露的管線如同腸子般耷拉著,一個碟形的主體結構歪歪扭扭地嫁接在一個類似雪茄型貨艙的殘骸上,尾部還掛著半截類似昆蟲翅膀的有機結構體,早已失去了活性。整體散發著一種破敗、頑強又極其怪誕的氣息。
一艘拾荒者的破爛飛碟!或者說,一艘在至高天亂流中僥倖存活的“縫合怪”飛行器!
馮俊降落在它相對平坦的頂部。入口是一個被暴力撕裂的艙門,邊緣還殘留著高溫切割的痕跡。他警惕地鑽了進去。
內部空間狹小而雜亂,瀰漫著陳年的機油味、塵埃和一絲淡淡的腐臭。控制檯早已損壞,螢幕碎裂,操縱桿扭曲。生活區域更是簡陋到極致,只有一張鏽跡斑斑的金屬床鋪和一個同樣破舊的儲物櫃。
吸引馮俊目光的,是蜷縮在角落裡的兩具人類骸骨。
一具骨架高大,但形態極其詭異。他的左臂從肩胛骨以下完全被替換成了某種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機械義肢,結構粗獷而實用,關節處還殘留著潤滑油的汙漬;右腿小腿部分也是類似的金屬結構;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顱骨——天靈蓋被一塊弧形的銀色金屬板取代,上面蝕刻著複雜的電路紋路,後頸處還延伸出幾根斷裂的資料介面線纜。這顯然是一個經歷過深度機械改造的人類。
而在這具改造骸骨的臂彎裡,蜷縮著一具嬌小的、完全屬於正常人類的骸骨。骨骼纖細,屬於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她的頭骨依偎在改造者的肋骨旁,姿態彷彿在尋求最後的庇護。兩具骸骨身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埃,早已與這艘破爛飛碟融為一體,無聲地訴說著一段湮滅在時空亂流中的絕望旅程。
馮俊的目光在兩具骸骨上停留了片刻,冰冷如常,但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他移開視線,開始檢查飛碟的核心——引擎室。
引擎同樣是一個“縫合怪”,主體是一臺嚴重受損的聚變反應堆,但被巧妙地並聯了數臺不同型號的離子推進器和一臺散發著微弱生物電波、如同巨大心臟般緩慢搏動著的……生物引擎!雖然大部分系統早已損壞,但核心的能量轉換矩陣和基礎的向量噴口控制系統,在馮俊釋放的奈米機器人叢集的緊急搶修和至高天能量的粗暴灌注下,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最低限度的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