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夜翼”機群如同完成收割的死亡蝗群,在投下最後一波致命的“種子”後,集體拉昇起高度。引擎噴口淡紫色的光暈在夜空中劃出無數道優雅而冰冷的弧線,留下低沉如蜂群遠去的嗡鳴,以及地面上連綿不絕的燃燒地獄。
揚·艾比克是被劇烈的咳嗽嗆醒的。
濃烈的、混合著硝煙、焦糊血肉、塑膠燃燒和某種金屬電離後產生的刺鼻氣味的濃煙,如同粘稠的毒液,瘋狂地湧入他被塵土半掩埋的戰車殘骸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滾燙的沙礫,肺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掙扎著,沉重的機械外骨骼關節發出艱澀的“嘎吱”聲,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痠痛。頭盔的面罩上糊滿了泥漿和暗紅色的汙漬,視野一片模糊。
“呃……咳咳……有人嗎?還有人活著嗎?” 他嘶啞地喊著,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的茫然。
“揚……揚?是你嗎?”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機槍手托馬什。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痛苦的呻吟。“我……我的腿……好像被壓住了……”
“我……我還活著……” 另一個角落裡傳來駕駛員皮奧特爾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上帝保佑……我們沒被炸死……”
揚摸索著,用外骨骼增強的力量奮力推開頭頂一塊扭曲變形的裝甲板。刺眼的火光和嗆人的濃煙瞬間湧入!他眯著眼,艱難地爬出半個身子,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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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曾經龐大、喧囂、充滿力量的“灰熊”旅營地,此刻已化為一片燃燒的廢墟。
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扭曲燃燒的鋼鐵殘骸。被掀翻的坦克炮管無力地指向天空,如同折斷的巨獸肢體;步戰車被炸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內部還在噼啪作響;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化作連綿的火堆,不時引發零星的殉爆,將燃燒的金屬碎片拋向空中;散落各處的帳篷早已化為灰燼,只留下焦黑的支架。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散落在焦土和殘骸間的……人體。穿著聯軍制式動力外骨骼計程車兵,有的被衝擊波撕成碎片,殘肢斷臂掛在扭曲的金屬上;有的被高溫熔化了外骨骼的關節,與身下的裝甲板融為一體,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焦臭;有的則相對“完整”,只是靜靜地躺在血泊中,身下的土地被染成暗紅。傷員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在爆炸的間歇和火焰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淒厲和絕望,如同地獄的輓歌。
“救命……誰來救救我……”
“媽媽……好痛……”
“醫護兵!醫護兵在哪?!”
揚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啟動外骨骼的輔助動力,幫助托馬什和皮奧特爾從變形的車體裡爬出來。三人站在仍在燃燒的戰車殘骸旁,如同三尊被煙熏火燎的泥塑,身上昂貴的動力裝甲佈滿了劃痕和凹坑,在火光下顯得狼狽不堪。
一個小時……僅僅一個小時前,這裡還駐紮著數千名裝備精良的聯軍士兵,擁有著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的火力。天空中還盤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獵豹”無人機群。而現在?營地被徹底摧毀!士兵死傷慘重!那些價值連城的先進裝備,在敵人的打擊下如同紙糊的玩具!而他們,甚至連一個真正的德國士兵的影子都沒看到!僅僅是一群如同蝗蟲般掠過的無人機,就將他們這支所謂的精銳旅,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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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托馬什看著自己動力裝甲上被彈片撕裂的護腿,以及下面滲血的傷口,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理解的恐懼,“我們……我們輸了嗎?就這麼……完了?”
沒有人回答。皮奧特爾跪在地上,對著不遠處一具被燒得焦黑的戰友屍體,失聲痛哭。
就在這死寂般的絕望中,一種新的、更加沉悶而宏大的聲音,如同來自大地深處的怒吼,隱隱從德國方向傳來。
嗡……轟!轟!轟!轟!
那不是爆炸聲,是某種巨物持續不斷的、充滿力量的咆哮!聲音低沉、厚重,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規律性,彷彿無數頭遠古巨獸在同時錘擊大地!
揚猛地抬起頭,望向邊境線對面的德國境內。
在漆黑的夜幕下,遙遠的地平線上,驟然亮起了無數點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並非一閃即逝的炮口焰,而是持續不斷的、如同星辰般密集排列的光點!它們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在目力所及的整條邊境線上,連成一片璀璨而致命的光帶!
緊接著,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無數道拖著熾熱尾跡的“流星”,從那片光帶中拔地而起!它們並非飛向天空,而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如同逆向的流星雨,朝著深邃的夜空激射而去!那景象,如同大地向蒼穹傾瀉著毀滅的怒火!數量之多,瞬間佈滿了揚視野中的整片天空!
“那……那是什麼?” 皮奧特爾忘記了哭泣,呆呆地望著天空,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揚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認出來了!那不是向上飛的流星!是炮彈!是德國人的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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