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在周文淵和陳細柳埋頭故紙堆的同時，秦默也抽空深入研究《戶律》、《刑律》的相關條款，尋找最有利的法律武器。
他重點剖析了“欺隱田糧”、“侵佔田宅”、“盜賣換易”、“偽造印信、文書”等罪名的構成要件、量刑標準以及舉證要求，為公堂攻防做足準備。
周文淵更是憑藉數十年經驗，再次仔細檢視了趙鯤出示的那份關鍵“買賣契約”。
在放大鏡的幫助下，他發現了更多細微疑點：契約上兩位保人之一的簽名，其筆跡的運筆力道和字型架構，與契約正文的書寫風格存在微妙差異，顯得過於刻意和僵硬。
所蓋的私章印泥顏色鮮豔硃紅，與契約紙張略顯陳舊的淡黃色澤以及正文墨跡的氧化程度相比，存在難以解釋的色差和“新舊感”。
甚至，契約所述交易日期，周文淵依稀記得那幾日官府晴雨錄記載的是“連綿小雨”，而鄉村田土買賣的重要契約，通常擇晴天吉日進行，雨中立契雖非絕無可能，但亦屬反常細節。
這些細節單獨拎出，任何一點都不足以直接定罪，但累積起來，形成了一串令人無法忽視的疑問鏈，直指這份契約的真實性。
秦默團隊緊鑼密鼓的調查取證，自然瞞不過趙鯤和錢三的耳目。
兩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開始瘋狂地反撲和自救。
戶房書吏錢三，作為直接操刀篡改田冊、偽造文書的執行者，更是首當其衝，如坐針氈。
連續幾個夜晚，當府衙人去樓空，只餘下更夫梆子聲在空曠院落迴響時，錢三便利用自己值守偷配的鑰匙，潛入戶房檔案庫。
錢三舉著昏暗的油燈，額頭沁出冷汗，手指顫抖地在一排排故紙堆中瘋狂翻找。
他的目標明確：找到所有可能與李老四那十畝田原始記錄相關的底稿、草冊、副錄，尤其是數年前可能留存下來的、尚未被篡改的原始憑證。
“丙字七號......丙字七號......”他口中唸唸有詞，眼中佈滿血絲，呼吸急促。
他記得當年做手腳時，似乎有一兩份草稿因為匆忙，並未完全銷燬乾淨，只是塞到了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時間久遠，具體位置已模糊，但他必須找到！
秦默那邊查得越緊，這些潛在的證據就越可能成為絞索！
然而，他幾乎將可能相關的架閣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怎麼可能？！怎麼會沒有？！”錢三內心驚駭萬分，冷汗浸溼了後背的衣衫。
他不死心，又試圖尋找府衙可能留存的、涉及李家坳稅賦繳納的核對副冊，結果同樣撲空。
“周文淵......一定是周文淵那個老東西！”錢三猛地醒悟過來，咬牙切齒，一拳狠狠砸在架閣上，震落一片灰塵。
他早就聽說周文淵這幾日常往府衙檔案庫跑，以“修撰地方誌需查閱舊檔”為由，借走了不少卷宗，定然是那老狐狸先下手為強了！
他癱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油燈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映照著他慘白而扭曲的臉。
銷燬證據這條路，似乎被堵死了。巨大的恐慌和絕望襲來，讓他渾身發冷。
相較於錢三在暗室中的驚恐，趙鯤的反撲則更加赤裸和暴力。
李家坳，這個原本寧靜的小村落，徹底被恐怖的氣氛所籠罩。
趙鯤加派了更多凶神惡煞的家丁，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明目張膽地在村中巡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