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自拜會按察使趙汝明後，秦默便徹底沉靜下來。
秦氏洛城狀師行門庭雖不能稱冷落，卻也遠非青陽時的車水馬龍。
秦默每日里深居簡出，多半時間埋首於書房，不是研讀洛城本地乃至西北各州的律例判牘，便是與周文淵探討疑難案例，或是指導劉婉晴、陳細柳整理文書，梳理過往卷宗。
他極少主動結交洛城官紳，對於其他狀師行或明或暗的試探與邀約，也多以“初來乍到，學業未精”為由婉拒。
這般情形，讓原本期待秦默能迅速在洛城掀起波瀾的周平有些憋悶，也讓細心觀察的劉婉晴感到些許不解。
這日，劉婉晴為秦默送新沏的茶，見他又在翻閱一本泛黃的《西北邊貿律疏》，忍不住輕聲問道：“先生，我們就一直這樣閉門不出嗎？洛城諸事繁雜，機會眾多，我們是否也該主動些？”
秦默放下書卷，接過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平靜的面容。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貫的停頓，卻字字清晰：“婉晴，你，你可知天底下的失敗者，有，有一個共性？”
劉婉晴一怔，搖了搖頭。
“他，他們大多可以承受苦難，卻擔，擔不起突如其來的福分。”秦默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回望來路，“我一介庶子，出，出身微寒，能有今日四品訟身，立，立足洛城，已是天大的福分。若，若不知珍惜，妄圖急切攀援，這福分頃，頃刻便成禍根。”
他轉回頭，看著劉婉晴，眼神深邃：“洛城非，非青陽可比。此地權貴雲集，勢力盤，盤根錯節，一步踏錯，便，便是萬劫不復。此刻低調蟄伏，非，非為怯懦，乃是如履薄冰，積，積攢實力，以待天時。”
劉婉晴聽著這番話，心中那份不解漸漸化為更深的情愫。
她見過父親劉臨舟的汲汲營營與最終覆滅，更能體會秦默這份清醒是何等難得。
她臉頰微紅，心跳加速，鼓足勇氣，聲音微顫：“先生見識深遠，非婉晴所能及。能追隨先生左右，學習律法，明瞭事理，是婉晴之幸。我......我......”
她深吸一口氣，“我對先生不止有師徒之敬，更有欽慕之心。”
說完，她羞得低下頭，不敢看秦默。
秦默微微一怔，有訝異，也有幾分瞭然。
他沉默片刻，聲音溫和：“婉晴，你，你的心意......我明白。然，秦某志，志在公義，心繫律法，此生恐，恐難耽於兒女私情。”
“你聰慧堅韌，前，前途無量，當覓得良配，莫，莫因一時心境，誤了終 身。”
話語雖婉轉，拒絕之意卻清晰。
劉婉晴眼眶瞬間紅了，強忍著淚水，低聲道：“是婉晴唐突了。先生恕罪。”
說罷，匆匆一禮，轉身快步離去，背影帶著幾分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