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這些應酬往來之中,小山也漸漸地,感受到了這京城人際關係的複雜和微妙的疏離。
那些座師同年,雖然嘴上都誇他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是南陽府的解元公,才學不凡。
可那眼神里頭,卻也難免帶著幾分對鄉下舉子的輕視,或者對這“實學解元”名頭的好奇與探究。
他也聽到了不少關於這會試的議論。
說是今年的主考官,是位德高望重、治學嚴謹、最是看重經義策論的老翰林,姓孫名敬之。
這位孫老大人,平生最是厭惡那些言辭空泛、華而不實的文章,也瞧不上那些只知道鑽營取巧、不務正業的“新奇”學說。
這讓小山心裡頭,也是暗暗添了幾分壓力。
他知道,自家爹爹教他的那些“實學致用”的道理,雖然在青石村和南陽府都行得通,甚至還得了知府大人的賞識。
可在這藏龍臥虎、最是講究正統經義的京城科場之上,還能不能也得到認可,那可就真是……兩說了。
“姐夫,你說……爹爹教的那些道理,在這京城裡頭,還管用嗎?”這日,小山從一位同年那裡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憂慮,對著燈下整理資料的周文軒說道。
“今日去拜訪李同年,他便與我說起,今科會試,怕是……對咱們這些講究實用的,不大有利啊。”
周文軒放下手中的毛筆,抬頭看著小山那略顯不安的臉龐,微微一笑道:
“山兒啊,你莫要因此而亂了心神。”
“岳父大人教你的那些道理,乃是經世致用之學,是真正能為國為民做實事的學問,無論走到哪裡,那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至於這科場之上,那些考官大人的喜好,本就難以捉摸。你若是為了迎合他們,反而失了自個兒的本心,那才是得不償失。”
“你只管把你心中所想,把你對民生疾苦的體察,把你對富國強兵的策論,都堂堂正正地寫出來便是。”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真正有見識的考官,自然能瞧出你文章裡頭的價值。”
“至於那結果如何,且交給天意。”
“再者說了,”周文軒又給他打氣,“你如今可是咱們南陽府的解元公,那也是百裡挑一的人才。只要你正常發揮,這會試,指定是沒問題的!”
小山聽了姐夫這番話,心裡頭那點不安,也漸漸地散了不少。
是啊,自家爹爹的本事,他是親眼看見的。
青石村如今這翻天覆地的變化,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相信,只要是真正有用的學問,就一定能得到認可。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新坐回到書桌前,就著那昏黃的燈光,潛心研讀起那些會試要考的經義策論來。
只是,在他的心裡頭,除了那些聖賢的教誨之外。
也更多地,融入了他這一路行來,所看到的那些真實的民生百態,和他對這個時代更深沉的思考。
他知道,這京城,不僅僅是功名的獵場。
更是他實現心中抱負,將“實學”發揚光大的……一個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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