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開物,我在古代養妻兒》第589章 國公上疏,驚天之論(1)

作者:洪崖洞主·2025-08-28

“皇家探海總署”的成立,如同一股東風,將大寧帝國這艘巨輪,正式推向了波瀾壯闊的蔚藍海洋。一時間,從京城到江南,從朝堂到市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些關於“鐵甲鉅艦”、“黃金航線”、“海外奇珍”的宏偉藍圖之上,整個帝國都沉浸在一種即將開拓新世界、攫取無盡財富的狂熱與憧憬之中。

然而,就在這舉國上下一片激昂,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遠方之時。安國公張大山,卻悄然地將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從波瀾壯闊的海洋,收回到了帝國那片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已初現隱憂的土地之上。

這日,他沒有待在京城那座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國公府裡,而是乘坐著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在長子張小山和幾個核心門生的陪同下,進行了一次事先並未通報任何地方官府的、對京畿周邊那些百工聚集之地的秘密視察。

他首先來到了燕山腳下,那座為北伐立下赫赫戰功的“皇家第一鋼鐵廠”。

遠遠望去,數十座如同小山般高聳入雲的鍊鐵高爐,正不捨晝夜地噴吐著濃烈的、黃黑色的煙柱,如同猙獰的惡龍,在空中交織翻滾,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昏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煤焦味和硫磺味的古怪氣息,令人聞之作嘔,呼吸不暢。即便是隔著數里之遙,那股燥熱與汙濁之氣,依然撲面而來。

張大山掀開車簾,看著眼前這幅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眉頭不由自主地緊緊鎖了起來。他熟悉這景象,因為這正是他一手推動的、帝國強盛的象徵。那噴薄的火焰,那滾滾的濃煙,都代表著無盡的鋼鐵與財富。但他又感到陌生,因為在前世的記憶中,這樣的景象,往往與另一個詞語緊密相連——那便是“代價”。

馬車再行近些,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廠區周圍的地面,早已被一層厚厚的、黑灰色的煤渣和礦渣所覆蓋,如同被天火焚燒過的土地,寸草不生。一條原本清澈的山間溪流,如今已變成了一條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水河”。從鋼廠排出的、帶著各種礦物雜質和洗練廢水的濁流,未經任何處理,便直接匯入其中,將河水染成了墨汁般的顏色。河面上泛著五彩的油光,散發著陣陣令人作嘔的惡臭,河中的魚蝦早已絕跡,連岸邊的草木,也都枯萎凋零,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之色。

張大山下了馬車,默默地走到河邊,蹲下身。他看到河底的鵝卵石上,都附著了一層滑膩的、黑褐色的沉澱物。他用樹枝輕輕攪動,一股更為濃烈的惡臭便翻湧上來,讓隨行的幾個年輕學子都忍不住掩鼻後退。

“爹……”張小山的聲音有些乾澀,“這……便是‘格物’的代價嗎?”

“不。”張大山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這不是‘格物’的代價。這是……‘無知’與‘貪婪’的代價。”

“我們只學會瞭如何向天地索取,卻沒有學會如何與天地……和諧共存。”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那條死去的河流。他讓隨行的學生用一塊潔白的細棉布,在下風口的樹葉上輕輕擦拭,不過片刻,那白布便已染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黑色塵埃。他又讓人從那“黑水河”中取了一桶水,將幾尾活蹦亂-跳的金色鯉魚放入其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幾尾鯉魚便翻著白肚,掙扎著死去了。

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張小山和他那些對“格物之學”充滿了無限自豪感的學生們,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與沉默。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那曾經帶給他們無上榮耀的鋼鐵洪流,在創造財富與力量的同時,似乎……也在以一種他們從未察覺的方式,無情地侵蝕著這片土地的生機。

視察結束,回到京城之後,張大山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出門。

第三日清晨,一封由安國公親筆署名,由其長子、內閣首輔張小山親自呈遞的奏疏,便擺在了皇帝寧宣宗的御案之上。

這封奏疏,沒有談論任何關於鐵路、海貿、軍工的宏偉藍圖。通篇只論一事——《論百工之利弊與天地人和疏》。

在這封奏疏中,張大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危言聳聽的筆觸,向皇帝和整個朝堂,發出了一個振聾發聵的警告。

他以燕山鋼廠為例,深刻地剖析了粗放式的百工發展,對土地、水源、空氣所造成的毀滅性破壞。他預言,若是任由這種“先取利,後治理”甚至“只取利,不治理”的模式在全國蔓延,那麼不出十年,帝國固然能獲得驚人的財富和鋼鐵產量,但付出的代價將是——

江河變色,魚蝦絕跡;土地板結,五穀不生;空氣汙濁,怪病橫行;最終金山銀山,都將變成一片毫無生機的……窮山惡水!

“……此非危言聳聽,乃格物致知,推演未來之必然!”

“百工之利,在取一時之財;天地之養,在存萬世之基。二者,如車之雙輪,鳥之雙翼,不可偏廢。若為一時之利,而毀萬世之基,此乃殺雞取卵,焚林而獵之愚行,其禍之烈,甚於蠻族鐵蹄百倍!”

這封奏疏,如同一道驚雷,在剛剛還沉浸在大建設狂熱中的大寧朝堂之上,轟然炸響!

驚天之論!

一時間,朝野震動,物議沸騰!

以戶部和工部一些急功近利的官員為首的“唯利派”,立刻站出來激烈反對。

“安國公此言,未免太過聳人聽聞了!”

“我大寧如今百廢待興,正是大幹快上,發展百工,富國強兵的關鍵時刻。若如國公所言,處處設限,事事小心,那鐵路何時能通?鋼廠何時能建?我朝又何談經略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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