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鎧尷尬地捂著肚子,可是肚子就不聽話,把他出賣了個乾淨。
“別管我是好人壞人了,你趕緊吃吧。”
陸鎧還是不說話,他確實是餓得睡不著,想著大哥應該睡了,才敢偷偷跑出來找吃的,哪知道還會被江樂陽抓個正著。心裡的牴觸始終戰勝不了生理上的飢餓,最後還是接過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了。
江樂陽打著手電筒,坐在一邊陪著他。
看著陸鎧把碗裡的飯菜吃了個乾乾淨淨,把碗筷放回桌子上,打了個飽嗝之後有些尷尬地看向江樂陽,片刻之後還是開口問她:“我都罵你了,你為什麼還給我留飯?”
江樂陽沒忍住輕笑出聲,這小孩還知道愧疚,就還不是無藥可救。
“你說的那些話,是二姑教你的對不對?放學了不回家在外面玩,也是因為我在家裡,所以你不想回來看見我?”
“你怎麼知道?”
別說自己知道,估計陸鋒都猜到了,江樂陽也不急著擺長輩的架子同他說教,畢竟日久見人心,現在說得再多也沒用。
“我還知道,你其實也不是很喜歡二姑,對不對?”
陸鎧咬著嘴唇不說話,他已經被這頓夜宵收買,也不反駁她,乖乖站著聽她的後文。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就是想跟你分析一下現在家裡的情況啊。我給你做肉、買衣服,的確花了你哥哥的錢,但這不能叫敗家,你哥賺的錢只要是花在你們哥倆身上,就是理所應當的。要是有人拿了你哥的錢,不給你肉吃,把錢都花在自己身上,這才叫算計你哥,對不對?”
小朋友的思維一時還跟不上,只是覺得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但是又不想輕易表現出認同,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我知道你能聽明白我在說什麼,你願意親近誰是你的自由,想在哪家吃飯我也管不著,但是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學習,不能虧待了自己,也不要故意和你哥哥對著幹,記住了嗎?”
“他是這世上唯一和你血脈相連的人了,你故意氣他,他也會難過的。”
晚飯的時候其實陸鋒也吃得心不在焉,擔心陸鎧在房間裡哭鬧,更擔心江樂陽不高興。
江樂陽看在眼裡,還有點為他們兄弟倆的相處方式頭疼,才想多幫著勸兩句。
但陸鎧還是沒反應,江樂陽也不著急,打著手電筒把他送回房間門口,叮囑他好好睡覺之後,才聽見小孩用蚊子似的聲音說了一句。
“我記住了。”
倆人是九月底領的證,每天的日子都過得差不多,陸鋒要忙店裡的事情,早出晚歸的,倆人能坐在一起聊天的時間不多,就是一起吃頓晚飯、洗碗的時候閒聊幾句。
陸鋒有點木訥,也不會主動挑起話題,大部分時間都是江樂陽在說,說自己把院子裡的地翻了,想種點蔥蒜;說院子裡養兩隻雞也挺好的,還能吃到自家的雞蛋,但是雞屎太臭了,不好打掃,而且她也不會養雞;說院子裡的蘋果掉下來兩個,她嚐了一口還是很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
“你想種啥都行,但是別累著了。”
“養雞就算了,雞飛狗跳的太麻煩了,想吃雞蛋就去買。”
“你要是想吃蘋果就去市場裡買,可能是品種不對,院子裡的蘋果不甜的。”
陸鋒從來不讓她的話掉在地上,哪怕是簡短的回應,也一直都是有來有往,對她的稱呼逐漸從江同志變為樂陽,也習慣了她說話天馬行空,唯獨還無法免疫她偶爾大大咧咧的肢體接觸。
他和江樂陽至今還是分房睡,肢體殘疾帶來的自卑讓他不敢奢求正常的婚姻生活,總會在江樂陽碰到他手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悄悄躲開。
江樂陽只當他是封建古板,也沒放在心上,只是在他面前越來越放鬆,甚至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過去,有時候說起自己上學和上班時候的趣事,聽著怎麼都不像是一個紡織廠女工的經歷,還會冒出幾句不屬於這個年代的口癖,他聽不明白,也只會在眼裡閃過幾分疑惑,卻從不多問。
“以前我媽會提醒我每天吃蘋果,她就覺得蘋果是最健康的水果,哪怕我不愛吃,也被逼著吃了好多年,後來好像也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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