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閒聊中她才問起:“張叔家的房子好像重新裝修過,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張嬸笑著說起去年紡織廠搞房改,職工可以用優惠價格買下單位分配的房子,只要人事關係還在廠裡都能享受,優惠又跟工齡掛鉤,他們老兩口乾了這麼多年,最後只花了一點錢,就把房子的產權轉到個人名下了,所以才好好裝修了一番。
江樂陽先是誇了幾句裝修得很好,又頗為遺憾地表示:“可惜我名下沒有分房,都沒享受到這麼好的政策。”
“是啊,停薪留職也能享受優惠,我記得房管科的福利名單上也有你的名字,不過當時想著你都跟小陸住一起了,我們也就沒特意通知你。”
“對,我倆也用不上了。”
江樂陽去人事科交接材料,還需要核對停薪留職期間的福利待遇細節,她終於在表格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資料——她的購房優惠,已經被江家冒領了,材料最末一行籤的是原身父親江連宗的名字。
這時候的檔案還沒有後世管理得那麼嚴格,工作人員密封之後就直接交給江樂陽了,她可以自己帶走,再交給新的工作單位。
兩人拿著棕色封皮的檔案袋走出紡織廠,陸鋒才終於問出口:“樂陽,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她關注的話題一直在房子,這很反常,陸鋒在張書記家裡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但是在外人面前,還是配合著她假裝的閒聊,直到只面對彼此,這才終於開口。
江樂陽知道瞞不住他,只是簡單回答道:“江家違規冒領了我的購房福利,我要舉報他們。”
說來也是湊巧,前段時間她和田曼跑批發市場找貨源,竟然遇上了之前和她一起上班的大姐,說起來還算江樂陽的半個師父,原身剛進廠的時候,就是大姐一直帶著她。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見了,江樂陽從原身裡的記憶把人對上號,雖然不算親近,但至少很尊敬。
大姐是下崗之後才到批發市場做生意的,跟她說起廠子的效益差、說起下崗之後生活艱難、又說起房改。她在房管科的名單上看見了江樂陽的名字,而且已經被鋼筆勾掉了,還以為是江家一起買的房子,可是卻沒再見她回來住過。
那時候江樂陽就已經起了疑心,只是沒有證據,也不想主動生事。
她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好,家庭和工作都很平穩,為那點用不著的福利打亂自己的生活,並不划算。
可是江映梅偏偏還要撞上來。
陸鋒並沒反對,甚至還有些憤怒,江家虧欠江樂陽太多,她做什麼都在情理之中。
“需要我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想自己解決這件事。”
她要讓江家人丟掉引以為傲的鐵飯碗,為原身、也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舉報信而已,不是隻有江映梅會寫。
陸鋒當然不可能真的什麼都不做。
江樂陽的兩封舉報信,連帶著檔案裡的材料,一封由張書記轉交給如今的紡織廠廠長,另一封由陸鋒親自送到了建設局副局長手裡。
那是他當兵時候的戰友,轉業回來就進了建設局,哪怕很久不聯絡,一起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情分,也遠超過尋常朋友之間的關係,而房改辦只不過是隸屬其中的一個辦公室。
他很少動用這些關係,但是為了江樂陽,上門拜訪一下老戰友,也不是什麼難事。
從建設局到紡織廠一起動手往下查,違規冒領福利的事情很快就板上釘釘了,畢竟經手的材料上江樂陽從來沒簽過字,甚至還查出了江家偽造戶籍檔案的事情。
江連宗剛開始跟房管科說那是自己的女兒,自己用她的優惠天經地義,工作人員要求按照規章拿戶口本證明,可是江樂陽的戶口結婚的時候就遷走了,也不知道怎麼想出個餿主意,竟然找黑市偽造了一張戶籍頁。
當時只想著反正江樂陽也不可能再回來,冒領了也沒有人會知道,而且他們確實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女,街里街坊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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