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個年代沒有禁止體罰,只要不是故意為難學生,在學校裡犯了錯就是可以打可以罵的,家長也不會來找麻煩。
只是在江樂陽的理念裡體罰不對,所以趕緊衝過來攔住他。
“高老師,先回辦公室,咱們回辦公室再說。”
三個男生靠牆站著一排,辦公桌上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半包香菸和火柴盒,高培手裡一直拿著那根樹枝,初三的班主任也被叫來了,是一個火氣更大的女老師,直接上手擰了一圈耳朵才開始審問。
“什麼時候開始的?跟誰學的?一天抽多少?哪來的錢?”
暑假的時候幾個人去廢品回收站賣廢書廢報,順便幫老闆搬了幾天貨賺零花錢,老闆抽菸的時候給他們也遞了一根,幾個老菸民激了幾句,他們也就沒拒絕。其實剛開始抽的時候也覺得很嗆,可又覺得抽菸就是成熟男人的標誌,還學著大人的模樣開始學怎麼吐菸圈。
買一包能分著抽好幾天,點一根菸都要輪著換手。
江樂陽算是聽明白了,也沒有什麼煙癮,就是為了滿足叛逆期的虛榮心。
最後一人被罰一份檢討,保證再也不會了,檢討分別交給在場的三位老師,如果態度不深刻就叫家長。
第二天拿到張浩傑交上來的檢討時,江樂陽眼睛都快看花了。
“我以為你只是英語不好,所以卷面不好看,怎麼漢字還能寫成這樣?雞抓的都比你這好看。”
面前的男生低著頭不說話,滿臉都寫著不服氣,偷偷抽菸被抓個現行已經很丟人了,回家寫檢討還得躲著爸媽,能寫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跟江樂陽說話的時候語氣也不太客氣。
“老師,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放學之後去腳踏車棚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江老師,你不會是要去家訪吧,昨天說好了只要交檢討就不告家長的,我都寫了,老師你不能出爾反爾的。”
江樂陽沒想到他還要跟自己討價還價,向來和善的臉上也有幾分生氣。
“如果你不等我,我就直接去你家。”
張浩傑被她這句話嚇得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寧地抓著那份被打回來的檢討,一節課都沒聽進去,他媽媽那個暴脾氣,要是知道自己在學校偷偷抽菸,屁股都能給他打爛。他甚至已經在想,要不要裝病或者直接離家出走,先把這幾天熬過去再說。
好在還剩下最後一點擔當,猶豫很久還是蹲在腳踏車棚外面等著江老師。
江樂陽讓他坐在後座上,騎車帶他一起出了校門。
路上他還試圖在掙扎一下:“江老師,我媽現在沒下班呢,您要找她告狀,要不改天?”
“我媽挺忙的,這點小事就別跟她說了吧,我再給您寫一份檢討行嗎,我寫十頁?十五頁?”
江樂陽一直沒說話,按照印象裡的路線繼續往前走,轉了一個彎之後張浩傑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
“江老師你要去哪兒啊,我家不在這邊。”
“老師你不會要把我送公安吧,不至於吧,中學生抽菸應該不犯法的吧?”
他在後座小動作不斷,江樂陽費勁地抓著車把維持平衡,忍著想把他扔下去的衝動,開口都是火氣:“先把嘴閉上吧你,上課起來回答問題怎麼不見你這麼積極。”
腳踏車拐過兩個彎,最後停在一個張浩傑也無比熟悉的地方——是他媽媽程悅上班的鋼鐵廠。
他爸爸在一家酒廠上班,週末才能回家,程悅出了月子就揹著他上班,幹活的時候放在員工宿舍裡,休息了就過來給他餵奶,他在院子裡學會爬、學會跑,一直待到上小學,門衛大爺就是看著他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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