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陽,不要為這件事生氣,也不用心疼我,我現在都放下了,真的。”
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因為他的殘疾說一句厭惡或者遺憾,只有江樂陽會無比鄭重地告訴他說:“無論是保家衛國還是賺錢養家,你都很厲害,你從來都不是累贅。”
第二天下午江樂陽沒課,去裁縫店裡幫田曼寫請柬,他倆年底要辦婚禮,沒打算辦得太隆重,但是該有的禮節都有,田曼最近在著手做一套新的床品。
江樂陽還在發愁送什麼新婚禮物,又要美觀又要實用,還要有紀念意義,太貴重的田曼又不願意收,倆人從櫥櫃討論到餐具、或者送個什麼電器。
說到電器的時候,田曼隨口提了一句,早上看見劉英哭著從家電維修那個鋪子裡出來,當時還有不少人圍觀,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你也認識她?”
“見過幾次,但是不熟,他倆都比我大好幾歲,不過她結婚的時候我去吃過酒席。”
田曼在酒席上聽過一些傳言,本來也沒放在心上,今天看見劉英才突然想起來。
“最早的時候我聽說她好像要去隨軍來著,但是一直沒去,那個時候應該就已經跟她現在的丈夫搞在一起了,後來陸鋒傷了腿回來,也沒見她上門去探望過,就隔了三五天吧,兩家特別著急就把婚禮給辦了。”
那場酒席草率又匆忙,門口的喜字貼得歪歪扭扭,一條小草魚都要切成三段上三桌,一頓飯下來幾乎沒撈著什麼葷腥,反而還收了不少份子錢,來往的親戚說話也就更難聽了,當著面照樣說他倆搞破鞋。
謠言沸沸揚揚,只是陸家也沒有去鬧,畢竟那時候家裡就剩他們兄弟倆,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另一個出門都得靠輪椅,親戚們說了幾句劉家不厚道,逐漸也就被遺忘了。
事情也已經過去這麼多年,現在人家孩子都生了三個,也就很少有人再提起當年的往事。
江樂陽還是為那時候的陸鋒感到不值,只是不想把小氣寫在臉上,隨口說著:“確實挺過分的,不過只是沒有履行包辦婚姻,也不能說搞破鞋吧?”
“那是因為他倆結婚之後才七八個月吧,第一個孩子就生了,這不明擺著婚前就那啥了嘛,對吧?”
江樂陽是在田曼的回憶裡,才瞭解到這件事情的全貌,也理解了為什麼陸鋒不願意提,心裡還是覺得悶悶的,呼吸都有點不暢。
反倒是田曼繼續跟她說:“你說她為什麼突然來找陸鋒?兩個人不會舊情復燃吧?”
“她昨天還去我家了,但是也沒說什麼,可能真的有什麼事吧。”
“啊,是不是有什麼話必須揹著你說,所以今天又找到店裡來了?”田曼也不知道突然聯想到什麼,突然抬手搶過她手裡的鋼筆,催促著她趕緊出門。
“都什麼時候,你別給我寫請柬了,趕緊回去看看啊,可千萬不能給他倆單獨相處的機會,這要是放在舊社會,你就是家裡的大姨太,她就算想進門都還要你點頭的。”
田曼身上有一些割裂的特質,有自力更生的決心,有婦女解放的意識,但是時不時又會冒出如休妻、姨太太之類舊社會里的詞彙,江樂陽將其認定為新舊社會交替中的產物,覺得有趣又無奈。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新社會沒有姨太太了,昨天陸鋒已經跟我解釋清楚了,而且我們的婚姻是受法律保護的,她進不了門。”
“法律只規定一個男人不能同時娶兩個老婆,又沒有規定一個男人不能同時喜歡兩個女人。”
這句話非常有道理,江樂陽一時想不出怎麼反駁她,鋼筆和請柬都已經被她收好放在櫃子裡,人也被她推到了店門口。
實在沒辦法,只能轉個彎去了維修店。
陸鋒正在貨架旁清點庫存零件,沒想到她會過來,讓她坐下歇會兒也不坐,只是笑著開口:“聽說早上有個孕婦從店裡哭著跑出去了,有什麼要跟我交待的嗎?”
她今天是真沒生氣,也信任陸鋒不可能同時喜歡兩個女人,語氣更像是撒嬌,簡單地隨口問問又發生了什麼事。
陸鋒以為她是特意來等自己一起回家的,結果又是為了劉英的事,摘了手套給她搬來椅子,言簡意賅地回答道:“她來找我借錢,被我拒絕了,然後我把她趕走了,就這麼簡單,我本來想著回家再跟你說的。”
“借錢?這點事至於要避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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